庄继红挂了电话。宋笙歌已经醒了,侧躺着看她。
“有线索?”
“还不知道。”庄继红把被子掀开一角,光脚踩在地板上站起来,“但林染的亲生母亲邵青,和那几个案子可能不只是一个‘同病房’的关系。她转院后的所有记录都被盖住了。”
她站在床边,回头看了一眼宋笙歌:“你昨晚翻身的时候,一条腿压在我腰上。我到现在还觉得膝盖窝不舒服。”
宋笙歌的耳朵又烫了一下:“……我下次注意。”
“你上次也这么说。”
“上次没注意。”
庄继红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漫进来,街面上已经有人在走动。远处的枫林苑在晨曦里显得轮廓清晰,像一块被切割整齐的灰色方砖。
“去枫林苑。”她说,“今天把那栋楼里所有空置的住户查一遍。邵青签过字的那份病历,说她出院后‘转至外院’——但没有任何外院接收记录。”
宋笙歌已经从床上下来了,套上外套:“你怀疑她被转到了自己家的住址?”
“有可能。”庄继红转身走进洗手间,“也可能被转到了某个不需要挂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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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死后,她的出租屋一直被锁着。庄继红拿了钥匙开门进去的时候,窗帘还拉着,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和止疼药混合的气味。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三本专业书,一本《急诊护理手册》,一本《药理学》,一本《医患沟通》。书页边缘有些发黄,但里面没有折页也没有标记。
庄继红注意到床头的枕头底下压着一只信封。她拿出来,里面是一张旧照片。拍的是两个女人,一个年轻,一个年纪大一些,站在一起看镜头。年轻的那个是林染,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卫衣。年纪大的女人五十岁上下,头发剪得很短,嘴角微微下垂,穿着一件浅灰色外套,手搭在林染肩上,动作很轻。
背面写着一行字,圆珠笔,笔迹有点抖:“妈,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照片。”
庄继红把信封放回原处,然后拉开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面很空,只有一个档案袋。打开之后,是一份病历复印件。林染母亲邵青的住院记录,复印时间是十一年前。
她翻到最后一页,出院记录那一栏写着一行字:“患者情绪稳定,已联系家属接回。”家属姓名那一栏被划掉了,看不清楚原来的名字。
庄继红把那份复印件重新折好,放进随身包里:“邵青离开医院之后,有人接她回家。但那个家属的名字被涂掉了。”
宋笙歌站在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的人流:“你怀疑是她自己涂的?”
“不是。这病历是从医院档案里复印出来的,原件上的名字如果涂掉了,没有当事人授权,医院不会给你重印。”庄继红直起身,“她家属的名字,是后来被人抹掉的。”
“谁?”
“留下纸条的人。”庄继红把包带拉好,“他不想我们知道那个家属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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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庄继红和宋笙歌又走了一遍枫林苑5号楼。从一楼到十八楼,每层都停了一下。
楼道里的照明灯已经修好了几盏,但光线还是偏暗,每隔两三个台阶就有一段阴影。墙壁上还残留着清洗过的水痕,但没有血迹了。清理得很干净——像是刻意要把发生过的事抹掉。
走到十五楼的时候,庄继红停了一下。
她听到了一点声音。很轻,像是在哪层楼的某个楼道口,有人踩了一下台阶边缘,然后马上收住了脚。
她也停住了脚步,侧耳听了几秒。那声音没有再出现。
“怎么了?”宋笙歌走在下面两三级台阶上,抬起头看她。
“刚才有人在上面。”庄继红说,“走得很轻。但踩到了台阶边的灰渣。”
“上去看看?”
庄继红想了想:“不上去了。等他下来。”
她靠在墙边,把手机屏幕调暗,等了一会儿。但那脚步声没有再出现,也没有人从楼上下来。
她对宋笙歌做了个手势,两人往上又走了半层,在转角处停下来。这层的消防通道门关着,门把手上有水渍,很新鲜,像是刚才有人握过。
庄继红看了宋笙歌一眼:“他知道我们上来了。”
宋笙歌用指背碰了碰门把手上的水渍:“刚走没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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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继红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进去。这一层的走廊比楼下更暗,尽头那扇窗户开了半扇,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飘出去又落回来。窗台上有一片落叶,叶子还是湿的,像是刚被带进来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