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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楼道屠夫中(第3页)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去看外面。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枫林苑小区后门那条路,路灯昏暗,路边停着几辆落满灰的电动车。再远一点,就是通往主干道的街口。

“他在看这个出口。”庄继红说,“他走楼梯的时候会从窗外确认有没有人进来。”

宋笙歌从她身后探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这扇窗平时是锁死的吗?”

庄继红伸手推了一下,窗扇向外开了一掌宽的缝隙:“以前应该是锁着的。被人撬过,锁芯上有划痕。”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锁芯的照片:“让技术组比对一下,看跟其他楼层被撬过的锁芯是不是同一把工具留下的。”

楼梯间又开始有风声灌进来了。远处的天边沉着一层灰蓝色的云,像是随时要下雨。

“他还会再来的。”庄继红把手机揣回口袋,“他还没拿到想要的东西。”

宋笙歌站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那条街:“你觉得他想要什么?”

庄继红想了一会儿,语气里没有笃定,只有一种慢慢成型的判断:“他可能不是来找谁的。他是来找一个名字。”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如果那张纸条上写的‘下一个是你家’——不是指住址,是指一个人。‘你’是一个人,‘家’是另一个人。”楼梯间里的声控灯又灭了。两个人都没有去拍手,就着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光,沉默地往下走。

走到十四楼的时候,庄继红听见了那声猫叫。从楼下某层传上来,细细的、拖得很长,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又没完全踩到。她脚步顿住,对宋笙歌比了个“停”的手势。

楼下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一个人,正在往上走。

庄继红侧过身,让出楼梯拐角的位置。宋笙歌往后退了半步,整个人贴着墙根站定。

那脚步很稳,不疾不徐,每两级台阶停一下,像是在听动静。走到十三楼半的时候停住了,没有再往上。

庄继红没有动。宋笙歌也没有动。声控灯在沉默中熄灭了,楼道重新陷入黑暗。过了大概十几秒,那脚步声又响了起来——不是往上,是往下,越来越远。

庄继红等到那声音彻底消失,才伸手拍了一下墙壁的感应器。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一些:“他知道我们在楼上。”

“他是在提醒你他在。”宋笙歌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庄继红看着空荡荡的楼梯转角:“他想要我们跟着他。”

她没再往上走,转身朝楼下走去。宋笙歌跟在后面,脚步声比刚才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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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指挥点的时候,桌面上多了一份传真文件,是从市第一医院档案室发来的。邵青当年的全部住院记录——比庄继红在仓库里看到的更完整,包括护理记录、用药记录、会诊记录、病情观察表。

她在桌边坐下,把那些纸页按照时间顺序排好,一页一页看过去。

“1996年4月,重度产后抑郁伴精神病性症状入院。前两周拒绝进食,不与任何人交流。第三周开始有反应——但不是对医护人员,是对同病房的病人。”

庄继红翻到下一页:“同病房的病人叫李秀莲,也就是我妈。她们之间没有任何家属关系,但护理记录上有一行备注:‘两人经常进行简短对话,内容涉及各自女儿。’”

宋笙歌站在她旁边,没有打断她。庄继红继续往下翻:“住院第四十七天,邵青签字出院,联系家属接回。但家属栏没有签名,只留了一个‘已通知’,字迹和签章栏的不是同一个人。”

她把那张出院记录单独放在一边,又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条,是档案室手写的附注:“此病历曾于2013年被借出一次,借阅人登记为‘市刑警支队’,借出时间超过两年未归还。后经追回,部分内容缺失。”

庄继红盯着那张便签条看了好一会儿。

“2013年。市刑警支队。”她抬起头看向宋笙歌,“那时候我还没调来法医中心。这案子十年前就被翻过一遍了。”

宋笙歌从她手里接过那张便签条,来回看了一遍:“借了两年没还。追回来了,但内容缺了一部分。你猜那两年里,看这份病历的人用它干了什么?”

庄继红没有立刻回答。她用笔把那行借阅记录在笔记本上抄了一遍,然后说:“明天去档案室问问,当年经办这件事的人还在不在。顺便查一下2013年前后枫林苑片区有没有案子是结了但是没归档的。”

宋笙歌把便签条放回桌面,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来,拧开一瓶矿泉水,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你怀疑十年前就有人在追这条线?”

“不是追这条线。”庄继红把那份病历收进文件夹,“是有人一直在帮邵青的档案‘消失’。她出院之后没有迁入任何社区医疗系统,没有后续就诊记录,没有死亡登记。她整个人像是从系统里被抽走了一层。”

“被谁抽走的?”

庄继红把病历放回桌面,语气没什么起伏:“把邵青名字从系统里抹掉的人,和今天在枫林苑楼道里留纸条的人,可能是同一个。”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雨丝细细密密地敲在玻璃上。宋笙歌把窗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再追问。两人之间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但那种沉默并不沉重,更像是并肩站在一起看同一片雨帘时,自然而然的停顿。

庄继红用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两下,说:“把陈年旧案翻出来看看,不一定非要有人承认当年是失误。”她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们需要找到这份病历在2013年到2015年之间的借出记录——谁借的,什么时候还的,还回来的时候缺了哪几页。”

雨势更大了一点,窗玻璃上的水痕开始连成片,模糊了远处的楼群轮廓。

宋笙歌在身后安静地收拾桌面上的文件,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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