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崔敢死的那天晚上,他确实送过餐到枫林苑,但时间对不上。他送的楼层是15楼,不是17楼。而且他在15楼被堵了大概三分钟——15楼当时有人在搬家,占着走廊搬柜子,他等了一会儿才过去。”
“他看见什么没有?”
“他说搬家的人他没见过,但有一个女的站在消防通道口,一直看着电梯方向。他以为是住户,没留意。”
“女的?”
“对。中等身材,黑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他说她站了至少有两三分钟,没动,也没坐电梯。等他送完餐下楼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庄继红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枫林苑5号楼一共十八层,每层四户。搬家的15楼,崔敢被杀的17楼,中间只隔了一层。那个站在消防通道口的女人,可能是随便看看,也可能是在等电梯门再次打开。但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她和凶案有关,只能先记着。
她走出临时指挥点,站在楼道口看着远处的枫林苑。那栋楼在暮色里显得灰扑扑的,像一块用旧了的方砖。但她总觉得里面还藏着什么没有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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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具尸体出现在第四天夜里。这次是14楼。死者是个中年男人,五十三岁,叫黎远锋,在建材市场卖五金,一个人住,老婆十几年前就离婚了。死在自家沙发旁,后脑勺被重物砸了一下,然后颈侧补了一刀。
楼道里又是血。这一次凶手似乎比前两次更从容,血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然后拐进了消防通道。很整齐,像是故意踩出来的。
庄继红站在14楼的走廊尽头,顺着那串血脚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宋笙歌说:“他越来越熟练了。”
宋笙歌没有反驳。她弯下腰看了一下死者旁边的地板:“第一下砸在后脑勺,他已经倒了。然后凶手跪下来补了一刀。这一刀很稳,角度精准,不是临时起意。他想好了先砸后割。”
庄继红蹲在死者旁边,没有动他的头,只是隔着一点距离看伤口形状和走向,然后站起来:“这栋楼剩下的人不多了。但杀他的人还没有停的意思。”
“你觉得他会继续?”
“他第一次杀崔敢的时候还很不熟练,砍了十几刀才割喉。第二次开始只用一刀了。第三次更干净。这个人在练习。”庄继红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浸了冰水,“他在拿这栋楼的住户当沙包。”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派出所的辅警快步走过来,脸色有点发白:“庄法医,现场有新的发现——死者沙发垫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接过来,纸条是手写的,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下一个是你家。”
“你家”。不是指名道姓的“下一个是你”,而是“你家”。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把指挥点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压了下来。纸条上的字迹和前三起凶案现场遗留的其他信息对不上,像是凶手故意换了一种写法。但庄继红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总觉得这个写法带着某种不对称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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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被送去了技术组做笔迹分析。庄继红回到指挥点坐下,面前摊着三份尸检报告,三份走访记录,三份现场照片。她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后还是落在了最早那份资料上:林染,急诊科护士,第一医院。
第一医院。这个医院她去过太多次了,探病、办案、送检。也见过急诊科的排班表。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她见过林染。一年前的一个深夜,她去第一医院送一份紧急检材,半夜急诊室人多,护士站前站着一个头发扎得很紧的年轻护士,正在跟一个老人解释医保报销。那个护士就是林染。
庄继红翻开林染的详细背景资料,一行一行看过去。家庭情况:单亲,母亲在一家私立医院当护工,很少见面。她母亲的名字被写在表格的角落里,字很小:邵青。
庄继红放下笔。
“她妈叫邵青。”她说,“容渡那个案子里的同病房患者,你还有印象吗?”宋笙歌站在旁边,目光从天花板的裂缝移到桌面上的档案袋:“邵青的重度产后抑郁,孩子出生后被送走——那个被送走的孩子,就是林染?”
庄继红没有点头,只是说:“林染的母亲姓邵,单亲,没有结婚。她能考进护校、进三甲医院,说明她从小有人养,不是福利院出来的。”
她顿了一下:“也就是说,邵青把孩子送走了,但送到了一个还算正常的人家。那她为什么要说自己‘生完孩子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指挥点外面的风声忽然大了起来,刮得窗框直响。宋笙歌走过去把窗户关严了,转身看着她:“你怀疑这两件事是一条线上串着的?”
“不确定。”庄继红说,“但从楼道里的脚步声到墙上的血迹,从外卖员的证词到那张纸条,每个碎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栋楼里发生过的事,和二十年前邵青的消失不是无关的。”
她从桌上拿起那三张纸条,并排放在白板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我们现在缺的不是线索。缺的是一个把这些碎片串起来的顺序。”
宋笙歌没有接话。她只是把台灯拧亮了一点,把白板上那张纸条旁的空白位置清理出来,等着庄继红往上贴新东西。
而距离枫林苑五号楼不到三百米的地方,有人正站在临街的路灯下,抬头看着十四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黑色的衣角在风里翻了一下,然后那个人转身走进巷子里,像是从未出现过。
那天夜里,宋笙歌站在窗台旁边,侧过头回了一句:“我总觉得事情还没完。”
庄继红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机里林染那张证件照,没有抬头:“我知道。”
她按灭了屏幕,把它翻扣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关了台灯。房间暗下来,窗外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和宋笙歌各自侧躺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但谁都没有先睡着。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锁屏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技术组的笔迹初步比对结果——纸条上的字,和在容渡家中查获的某份旧病历上的字,初步判定为同一人所写。
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窗外传来一声猫叫,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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