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继红接到电话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半。
“城南枫林苑小区,5号楼,十七楼。出事了。”
电话那头是辖区派出所的老民警卫东,声音很紧。庄继红没多问,挂了电话往外走。宋笙歌在走廊那头整理枪套,看见她出来也没问,直接跟上了。
到现场的时候,电梯已经停了,整栋楼拉起了警戒线。十七楼的声控灯是坏的,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警方临时架起的照明灯把地面照得惨白。
墙壁上溅满了血。从电梯口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再拐进消防通道,像谁拖着一把沾满红色颜料的刷子一路画过去。
死者是个男的,三十五岁左右,侧躺在1703室门口。身上至少有十几处刀伤,致命伤在颈侧,一刀割开了颈动脉,血喷到天花板才顺着墙流下来。凶器是普通的厨房刀,留在现场,刀刃翻卷,沾着碎肉和血。
楼道里没有监控。这栋楼的监控探头三年前就坏了,物业一直没修。庄继红蹲在尸体旁边,戴着手套翻了一下死者的衣领,什么也没找到。
“谁发现的?”
“外卖员。”卫东说,“送餐到1703,敲门没人应,推了一下门发现虚掩着,打开就看见这人倒在地上。外卖员当场就吐了。”
宋笙歌站在走廊尽头,用手电照消防通道的楼梯。台阶上有几滴干涸的血迹,很规律,像是被人刻意留下的标记。她蹲下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往楼上走。十七楼上面就是天台,铁门虚掩着,门把手上缠着一根红绳。
宋笙歌没碰,转身回去了。
庄继红还在1703室里面。屋里的陈设很普通,客厅茶几上放着半杯凉茶,电视开着,正在播新闻。厨房的水槽里泡着一只碗,碗沿还有没洗掉的酱油渍。
这说明什么?庄继红站在客厅中央想。死者死前正在吃饭,电视开着,他站起来应了门,然后被人在门口杀了。凶手没有进屋,只在楼道里完成了全部动作。
她回到走廊,看向那扇虚掩的消防通道门,然后问卫东:“这栋楼一共多少户?”
“十八层,每层四户。但有些空置,实际入住的大概五十来户。”
“今天之内,把这五十户全部走访一遍。问他们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庄继红说,“尤其是1703隔壁和对门。”
---
死者身份很快确认了。叫崔敢,三十五岁,本地人,在一家物流公司当调度员。独居,未婚,父母早亡,社交圈很窄。同事说他平时不惹事,下班就回家,没什么矛盾。
走访结果也回来了。1702的住户是个退休阿姨,说昨晚十一点多听见楼道有脚步声,拖沓的,不像普通人走路。她没敢开门看。1704没人住。楼下的1603说听见楼上有人喊了一句“你谁啊”,然后就没了。
“一个人在家,半夜有人敲门,他问了一句你是谁。”庄继红坐在临时指挥点的折叠椅上,把那几个信息在白板上连成一条线,“然后他开了门。说明他认识敲门的人,至少他觉得对方是可以开门的。”
宋笙歌站在白板旁边,用马克笔在崔敢名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他那个工作有跟谁结过梁子吗?”
“查过了。没有。”庄继红说,“物流调度员,不接触客户,只对接司机。司机对他的评价是‘老实人,话不多,不卡货’。没人有动机杀他。”
“那凶手是谁?”
“不知道。”庄继红把白板上的线条又描了一遍,“但凶手砍了他十几刀才割喉。这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泄愤。把血涂满整面墙也不是意外——他故意弄成那样的。”
窗外天快黑了。宋笙歌把马克笔盖好,转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正在收队的派出所民警,语气很平:“他弄成这样,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
---
第二天早上六点,第二具尸体出现了。
还是在枫林苑,还是5号楼,这次是十六楼。死者是个年轻女人,住在1602,刚毕业两年的护士。死在自家门口,颈侧一刀,手法和崔敢一样。
楼道里又是满墙的血。这次凶手用了两把刀,一把捅的,一把割的。
庄继红赶到现场的时候,楼下的住户正在被派出所民警一个一个往外带。整栋楼的气氛已经变了,走廊里站着的每个人都带着一种压抑的、绷到极限的表情。
“她是谁?”
“叫林染,二十四岁,在市第一医院急诊科当护士。”老赵拿着资料走过来,“昨晚刚值完夜班回家,早上就被发现了。邻居说听见她叫了一声,没听见第二声,以为她在打电话。”
庄继红蹲在尸体旁边,近距离看了一眼伤口。刀口很深,角度刁钻,从上往下切进去的。她心里大概有了数——凶手比林染高,至少十几公分,力气很大,出手果断,是练过的。
“她跟崔敢有什么交集吗?”她站起来,把手套摘了。
“目前没查到。”老赵说,“两人住的楼层差了一层,但崔敢在物流,她在医院,生活圈完全没重叠。会不会是随机作案?”
“不会。”庄继红说,“随机作案不会挑同一栋楼,也不会用同一把刀。凶手在敲门之前,已经想好了要杀哪一户。”
---
林染死后第三天,整栋5号楼已经空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住户要么是走不了的老人,要么是没别处可去的租户。派出所加派了巡逻,物业在楼道里贴了一张《安全提醒》,但看起来没人觉得安全。
庄继红坐在临时指挥点的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两具尸体的现场照片。宋笙歌递过来一杯热咖啡,她接过来没喝,放在桌角。桌面上手机响了,是技术组打来的。
“庄法医,你让我们查的那个外卖员,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