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宋笙歌,你说她是真的心甘情愿,还是她只有这一个选择?”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她选了让你不要恨。这是真的。”
我走出去,站在仓库门口。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我已经很久没有在白天走出过这么长的路了。
“走吧,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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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鸢从看守所出来那天,我和宋笙歌一起去接她。她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圈,但眼睛里有光了。上车的时候她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街景,半天没说话。
“想去哪?”宋笙歌问。
“去趟公墓。”夏鸢转过头看我,“庄法医,你妈也在那儿吧?”
“你想去看她?”
“嗯。”她低下头,“容渡的东西我都处理完了。我想把最后一件事也清了。”
我们到公墓的时候是下午,日头斜斜地挂在西边。我妈的墓碑上长了一层青苔,我蹲下来用手蹭掉了。夏鸢站在旁边,没什么特别的姿势,就是站着。
“我欠你的。”她忽然说。
我抬头看她:“你欠我什么?”
“他让你妈选过,也让我选过。你妈选了接受,我选了反抗。但我差点没反抗成功。”她说着说着语速就快了起来,“你拉了我一把,把你妈没来得及拉住的东西拉回来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不用还我什么。你只要别再把选择权交给别人就行。”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走回停车场的时候,她脚步慢了半拍,说:“容渡给我寄了最后一封信,说他这辈子最成功的事,就是让我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但他错了。最成功的事,是我活成了我自己。”
宋笙歌拉开车门,没回头:“上车吧,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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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擦头发。宋笙歌在厨房热粥,碗筷碰撞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很轻。
手机响了。
是技术组老赵的号码:“庄法医,城南那个仓库的租约,查到一个跟你有关的人。租约签的时候,是1996年——你妈住院那一年。承租人不是你妈的名字,是一个叫邵青的女人。但我查过了,这人在系统里没有任何痕迹。”
“邵青?”
“对。我们翻了旧档案,只有一份出生登记,1965年生,籍贯海城。其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婚姻记录,没有就业记录,没有死亡记录,像是从来没在这个城市活过。”
我握着手机,感觉沙发上那条毛巾掉到了脚边。
“你把她和你妈的住院记录对一下时间。”我说,“看看她是不是当年同病房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老赵说:“找到了。你妈住院那段时间,同病房确实有一个叫邵青的女人。病历显示她住了四十七天,出院后失联。”
“她得的什么病?”
老赵沉默了几秒:“重度产后抑郁。病历上写着,她生了一个女儿,孩子出生后不久被送走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海城的夜色一如既往的平淡,街灯、车流、远处的楼顶信号灯一闪一闪。
宋笙歌端着一碗粥从厨房出来,看见我站在窗边,把粥放在茶几上:“怎么了?”
“容渡在地下室里藏的最后一个秘密,”我说,“不是关于我妈的。是关于另一个女人。”
我回头看她:“邵青。她跟我妈同病房,住过四十七天。出院之后没了消息。”
宋笙歌站住了:“她觉得她也是容渡的‘作品’?”
“我不知道。”我说,“但容渡把这盒录像带藏在仓库里而不是诊所,说明这盘带子他不打算给任何人看。他宁愿留给我当遗言。”
窗外的街灯闪了一下。远处有一辆救护车驶过,警笛声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
“明天去查那个被送走的孩子。”我说,“我觉得她还在这个城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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