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第 12 章（第1页）

林初妄从太平间出来之后没有回家。

她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五月的夜风带着点凉意，吹在她脸上，把她从地下二层带上来的那股寒意吹散了一些。她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灯，脑子里是空的。

她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走过一个路口，又走过一个路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是许雯雯打来的，她没接。又震了两次，是她妈打来的，她也没接。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一条河边上，河边有石栏杆，栏杆旁边种着一排柳树，柳条在夜风里垂着，影影绰绰的。

她在河边站住了。低头看着河水，河面很暗，只有对面桥上的路灯在水面上投下一片碎碎的光。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碎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和周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我来找你了。你不在家。你去哪了？"

还是未读。

她盯着那两条灰色的"未读"字样，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她打字，打了一行。

"周迟，我来找你了。"

发送。依然是未读。

她关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右手腕上的红绳，檀木珠凉凉的，贴着皮肤。

她低头看着那根红绳。看了很久，然后把红绳从手腕上解下来，攥在手心里。绳子还是温热的，是她戴了几个月染上的体温。

她攥着那根红绳，沿着河边的台阶往下走。台阶很窄，两边的石壁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滑溜溜的。她一级一级走下去，直到脚尖碰到了水面。

五月的河水凉得像冰。她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水淹过了她的鞋面，凉意顺着脚背往上爬。

她低头看着水面，水面映着她的脸，模模糊糊的，被路灯和柳影搅成一团晃动的光影。

她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蹲在那条巷子里哭。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那么过的——被人欺负，被人踩，被人扔书包，她蹲在那滩污水旁边想的是"等她们打累了就会走了"。

然后他来了。他蹲下来帮她捡书，他把创可贴贴在她脸上，他说"明天见"。

那时候她就知道，她活过来了。

她又想起来他搬走那天。她躲在窗帘后面看他上了那辆货车，他往她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手机震了，他说"走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是永别。

她又想起来那个冬天。他站在雪地里，鼻尖冻得红红的，他说"我会来的"。她说"我等你"，他点了头。

那时候她以为春天真的会来。

又想起前几天。她说"我好想见你"，他说"快了"。那时候她还信了。

她信了他太多次。

她一遍一遍地信，他一遍一遍地骗她。

最后他连一句"我在哪"都不肯说了。

林初妄攥着那根红绳，慢慢蹲下来。水漫过了她的膝盖，然后是腰，然后是胸口。她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凉得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但她没有发抖。

她攥着那根红绳，把那只手举出水面。檀木珠被水浸湿了，颜色深了一个度，上面的"平安"两个字在水光里清清楚楚。

她看了那两个字最后一眼。

然后把那只手也放进了水里。

水淹过了她的肩膀，脖子，下巴，嘴唇。她最后抬起头，看了一眼河面上方那片夜空。五月的夜空，有几颗星星在云缝里亮着。

她对着那几颗星星说了一句话。水已经进了她的嘴里，声音含混的，但她自己听见了。

"周迟，下辈子……我们再相爱。"

她闭上了眼。

河水没过了她的头顶。水面上的波纹晃了两下，然后慢慢平复了。柳条垂在水面上，被风吹得轻轻扫了一下水，又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那根红绳从她手里松开了。在水里缓缓地浮着，红绳缠着她的手指，松了一截，又缠住了，像是舍不得放手。

檀木珠上的"平安"两个字在水光里最后亮了一下，然后随着她一起沉了下去。

水面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