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的路灯照着那片水面,柳条在风里摇着,桥上偶尔有车开过。
没有人知道水底下有一个人正在慢慢地沉下去。
她手里攥着一根红绳,和一颗已经刻进了她骨头里、再也不会忘记的名字。
周迟。
她去找他了。
“对不起,雯雯,对不起,爸爸妈妈。”
凌晨三点,有人报了警。
河面上浮着一件浅绿色的外套,顺着水流慢慢地漂。打捞队来了,在河底找到了她。她攥着一根红绳,手指掰都掰不开。檀木珠卡在她掌心里,被水泡了一夜,已经看不出上面有什么字了。
许雯雯接到电话的时候尖叫了一声,手机掉在了地上,捡起来的时候手还在抖。
林初妄的妈妈赶到医院,在走廊里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哭嚎,整层楼都能听见。
班主任来了。全班同学第二天知道了,教室里安静了一整个早读。
许雯雯趴在桌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卷子都洇湿了。她想不明白,昨天还在发消息问"周迟回你了吗"的人,今天怎么就不在了。
有人在她桌肚里发现了一张纸条。是林初妄的字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帮我照顾好我窗台上那盆多肉。叫小迟。"
许雯雯把那张纸条攥在手里,攥得纸都皱了。
但她没哭出声。
她攥着那张纸条坐在座位上,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一直在抖。
窗台上那盆"小迟"还绿着。嫩嫩的叶子朝着太阳的方向,和昨天、前天、三个月前、一年前一模一样。
它什么都不知道。
林初妄的葬礼在三天后。
那天天气很好,五月中旬的阳光白晃晃的,照在白色的花圈上刺得人眼睛发疼。来的人不多——她妈妈哭晕过去了两回,她爸爸在角落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掉在西装上烫了洞也没察觉。
许雯雯把"小迟"带来了。她捧着一盆多肉站在人群后面,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棺材合上之前,她妈妈忽然冲过去,把什么东西放进了她手里。
是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米白色的,封口用透明胶带贴着,正面写着"林初妄"三个字,圆圆的,一笔一划很用力。
是周迟写给她的那封信。
她妈妈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大概是她外套口袋里找到的,大概在她死前最后的时刻里,她还贴身带着那封信。
那封信跟着她一起进了棺材。
棺盖合上了。钉子一根一根敲进去,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许雯雯站在人群后面,抱着那盆多肉,低低地说了一句:"林初妄,你去找他了,对吧。"
没有人听见。
风吹过来,把那盆多肉的叶子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当天傍晚,周迟家的邻居在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发现了一个小坑。泥土是松的,像是有人刚翻过。坑里埋着一根红绳,檀木珠上刻着"平安"两个字,被土盖了大半,露出一小截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动它。他找了块石头把那个坑重新盖住了。
后来那棵老槐树夏天开了一树的花。白色的槐花一串一串地垂下来,香味飘满了整个后院,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飞。
那一年夏天,槐花开得格外好。
像是有人在地下使劲地撑着这棵树,让它拼了命地开花。
花开完之后落了满地,白花花的一片,踩上去软绵绵的。
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