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有人哄笑,也有人低声议论:“这姑娘胆子真大。”
姜半夏把药末收好,继续看诊。她心里清楚,今日来砸场子的,明日还会来。
顾怀瑾给她在太医院后衙添了一张桌,又让药童每日把药材送到门口。
“你不用管我。”姜半夏一边写方子一边道,“你该查哑巴查哑巴。”
“哑巴查到了。”顾怀瑾在她对面坐下,“三年前进的普济堂,平日住在万寿街尾一间破屋里。佟善走的当夜,他也跟着不见了。”
姜半夏笔尖一顿:“破屋查过没有?”
“查过。”顾怀瑾掀开册子,“屋里只剩一床破被、一只缺了口的碗。炕洞底下,埋着一本册子。”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油纸包着的册子,放在桌上。
姜半夏放下笔,接过册子。
册子不厚,封皮没有字。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住址、日期,还有一行行的朱笔批注。
姜半夏看了几页,脸色慢慢变了。
“这是……送药名单?”她道。
“是。”顾怀瑾把册子收好,“哑巴按这份名单送药,名单上打勾的人家,都收到过夹了离魂草的纸包。”
姜半夏飞快地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没有名字,只写着一行字:
“大比前一日,全城施药。名单另附,腊月初八。”
姜半夏盯着“腊月初八”四个字,手指轻轻发凉。
“腊月初八。”她道,“药王令大比的日子,就在腊月初八?”
“今科药王令定在腊月初八。”顾怀瑾没有抬头,“太医院已经发了告示。”
姜半夏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是九月。”她道,“离腊月初八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顾怀瑾在案上敲了敲,“够他把全城的灶膛都塞满离魂草,也够他把名单上的人都试一遍。”
姜半夏合上册子,问道:“哑巴还活着吗?”
“不知道。”顾怀瑾把册子合上,“他跟着佟善走了,就没有人再见过他。”
“那他这份名单,为什么没带走?”
顾怀瑾看着她,没有回答。
姜半夏明白过来:“名单是哑巴故意留下的。”
“佟善不让他带,他偏留下了。”顾怀瑾道,“哑巴跟了佟善三年,未必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留这本册子,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姜半夏低头,看着那本册子,觉得那个素未谋面的哑巴,比佟善更让她心里发紧。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喧嚷。
药童跑进来:“姜姑娘,外头来了几个官差,说要见您。”
姜半夏放下册子,起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