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头醒过来的那天,万寿街炸了锅。
“周家那老头,笑病都笑到没气了,愣是让个姑娘从鬼门关拽回来了!”
“那姑娘谁啊?”
“听说姓姜,叫半夏。蜀中来的,在太医院后衙坐诊。”
“半夏?那不是药名吗?”
“药名咋了?人家救人的时候,兜里还揣着糖,见着小孩就发一颗。街坊都叫她糖半夏。”
“糖半夏……”
姜半夏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呼,是在巷口的茶棚里。
卖茶的婆婆给她舀了碗茶,说什么也不收钱:“姑娘,你救了我们巷子好几条命,这碗茶要是收你钱,我老婆子晚上睡不着。”
姜半夏端着茶碗,有些哭笑不得:“婆婆,我是大夫,救人是本分。”
“本分也是恩情。”婆婆道,“你往后在万寿街喝茶,都不收钱。”
姜半夏看着碗里映出的自己的脸,觉得,这趟京城没白来。
她连着坐了七天诊。
七天里,万寿街的巷口从早到晚都排着队。有真病的,有疑心的,也有单纯来看“糖半夏”长什么样的。姜半夏来者不拒,看脉、开方、发药,忙得脚不沾地。
头一日,队伍里夹着个七八岁的男娃,被他娘拽着,一路哭一路嚎:“我不喝药!苦!”
姜半夏蹲下来,从袖口摸出一颗糖球:“先吃糖,再喝药。喝完还有一颗。”
男娃抽噎着接过糖球,含进嘴里,眼泪还挂着,倒是不嚎了。他娘趁机把药碗端过来,男娃捏着鼻子灌下去,苦得直咧嘴。
姜半夏又递了一颗糖过去:“说话算话。”
男娃攥着糖,小声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姜半夏。”
男娃歪头:“半夏?那不是药吗?”
“是啊。”姜半夏弯了弯眼睛,“药也能当名字。”
“那我以后也叫半夏!”
他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你姓张!”
巷口的人都笑了。
第三日,队伍里来了个不看病的人。
那人穿着绸衫,手里摇着把折扇,挤到诊桌前,高声道:“听说这里有个糖半夏,能治笑病?我家里正有人病着,姑娘若能当场治好,诊金随你开;若治不好,可别怪我不客气。”
姜半夏头也不抬:“你家里那个病人,得的不是笑病。”
绸衫人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进门先看我的药箱,又看我的牌子,就是不看病人。”姜半夏搁下笔,抬眼看他,“你是来砸场子的。”
绸衫人脸一红,还想狡辩。姜半夏从袖口摸出一小包药末,往桌上一搁:“要不要当场试试?这包是迷药,你若敢尝,我就敢治。”
绸衫人到底没敢尝,灰溜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