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堵住顾淮安的时候,他正在把一杯刚接好的热水放到窗台上——杯壁的温度他用手背试过,不烫,刚好是林晚说的“八分热”,那只白色搪瓷杯和她的水杯并排放着,杯沿靠拢的位置像两件习惯了相邻的物件。
“顾淮安,下午第三节体育课跟隔壁四班打一场,你得上。”周宇的语速快得像倒豆子,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四班那个王琛太嚣张了,今天上午在走廊上说‘高二三班打球就没一个能打的’,你要是再不上场,我们三班的脸往哪搁?”
顾淮安把窗台上的两只杯子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它们之间的距离不多不少。“我上午没看课表。”他说。
“我不管你看没看,反正替补名单上有你名字了,第四节打满,第三节随时准备换人。”周宇转身要走,又回头加了一句,“你打什么位置?”
“什么位置都行。”
“中锋呢?”
“偏高但能打。”
周宇竖了个大拇指,然后风一样地走了。
顾淮安在他身后把体育课的书本放回桌上,坐下之后往左后侧偏了偏头。
林晚正低头翻一本地理图册,她感冒好得差不多了,嗓子虽然还带着一点轻微的沙哑,但声音已经不像前些天那样闷,她翻书页的手指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僵着,动作恢复了平时的利落,她没有抬头看他,但她的笔在页边停了一下,像是他刚才那句“什么位置都行”被她接了之后,在某个角落里存了起来。
下午的篮球场比上午热闹得多。
几棵梧桐树的叶子几乎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条在地上投出细密的灰色影子,被下午两点的太阳拉得又长又瘦。
操场两侧已经聚了不少人,四班的男生穿着统一的红黑色队服,三班的队伍则参差不齐——有穿校服的,有穿短袖的,有把外套脱了一半又系回腰上的。
顾淮安把校服外套脱掉叠好放在场边的台阶上,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袖口拉到小臂中间。
周宇在场边拍着球热身,眼神不时往四班的方向瞟一眼,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记对手的特点。
顾淮安原地做了几组高抬腿,把脚踝活动开,然后弯腰检查了一下鞋带的松紧程度,他系好鞋带站起来的时候,目光从场边的台阶往上抬了一些,绕过记分牌和裁判椅,落在观众区域靠近跑道的那一侧。
林晚站在台阶旁边,没有坐下。
她把书包带子斜挎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她没有看那本书——她的目光落在球场上,落在篮球场中央那块刚被拖干净的区域,落在那些正在热身的人影上。
看见他的目光扫过来,她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像一棵站在路边却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的树。
比赛哨声响起来的时候,整个操场的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四班的王琛跳球占了优势,把球拨给了自己后卫,然后迅速落位,在禁区附近要到了位置。
顾淮安盯防的人比王琛矮半个头,但移动速度更快一些,他跟着对方的跑动路线卡住内线位置,在对方接球转身的瞬间伸了一下手干扰视线,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出去。
周宇抢到防守篮板,长传给前场,三班的反击速度不慢——但四班的回防也快,球在几次传递后落到了顾淮安手里,他接球的位置是底线附近,距离篮筐不算近,他运了一下球,余光扫到防守人正在往他右侧收拢,他往左沉了一步,起跳,手腕轻轻一压。
球从指尖离开的时候划出一道中等高度的弧线,碰到了篮筐后沿,往里一滚,落进了网里,声音不大,就是“唰”的一声,干脆,没有多余的磕碰。
场边的三班观众有人拍了两下手,又停了,沈念坐在观众区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瓶水,没有拧开盖子,就攥在手里。
林晚站在她旁边两排台阶的位置,手里的书没有翻开,她盯着球场的角度微微偏向了三班进攻的方向,下巴的线条被阳光勾勒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后面的几个回合,顾淮安没有刻意找进攻机会。
他在防守端卡位,帮队友掩护,抢了两个防守篮板,把球甩出去之后快速跑到前场,又在一次挡拆之后接球突破上篮,球打进的同时造成了对方的犯规,裁判哨响的时候他落地回头看了一眼篮筐,确认球进了,然后走向罚球线。
罚球线上他站定,拍了两下球,抬头看了一下篮筐上方。他的目光越过篮筐、越过篮板、越过后面那排观众,落在台阶上站着的一个位置——然后收回目光,手腕轻压,球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空心入网。
两次罚球全中。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四班调整了防守策略,王琛开始亲自盯顾淮安。两个人身高相近,但王琛的体重明显比他更沉一些,贴着的时候力道压过来,像一堵可以被移动的墙。
顾淮安接球的次数变少了,他更多地在无球状态下移动,把对方的防守拉开给队友制造空间。
第三节快结束的时候,三班落后四分。
暂停时周宇蹲在地上用手比划战术,顾淮安站在旁边喝水,听到周宇说“等下还是给顾淮安打”,他咽下水,摇了摇头:“让后卫往右边走,右路空间大,我往底线切,拿到球再分。
王琛会跟防我,他左路防得不如右路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