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沈默没说话,径直走到柜子前,把那床薄被子抽出来,熟练地叠好,铺在地上。
南昌入冬后的夜晚,温度降得厉害。
屋里的暖气还没烧热,空调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玻璃窗上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陈晚坐在床边,看着他单薄的背影,看着他那件灰色的外套,看着他蜷缩在地上那一小团影子。
她心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心里却乱糟糟的。
过了大概五分钟,她又翻了个身,睁开眼,听着地板上传来他克制着的、微微发抖的呼吸声。
“沈默。”她突然开口。
地铺上的动静停住了:“嗯。”
“地上凉不凉?”
“……还行。”
“还行个屁。”
陈晚猛地坐起来,盯着他,大小姐的脾气彻底压不住了,“你明天要是感冒了,在镜头前打喷嚏流鼻涕,全录下来播出去,别人还以为本小姐虐待你!传出去我丢不起这个人!你上来!”
沈默僵在原地:“我真的没事,以前冬天在街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陈晚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半分!
“你少拿你那一套破烂道理来噎我,我陈晚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没到让人睡地板的地步,你上来!”
沈默坐在冰冷的地铺上,抬头看着黑暗里那个坐在床上、轮廓因为生气而变得极其清晰的女人。
他想拒绝,但看着她那副“你敢不上来试试”的表情,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抱着被子,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
陈晚没看他,直接扯过床上的另一床被子,扔到他身上:“中间隔一个枕头,你要是敢越过界,我明天就把你扔到院子里喂蚊子!”
沈默抱着被子,沉默了一会儿,把那个枕头小心翼翼地放在床的正中间,像筑起一道墙。
他侧着身子,贴着床的最边缘躺下,只占了巴掌大的地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枕头摆那么直干嘛?怕我吃了你啊?”
陈晚看着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好笑,嘴上却还是凶巴巴的,“躺过来点,那边靠窗,风灌进来冻死你!”
沈默被她骂得一激灵,往陈晚那边挪了挪,但依然死死贴着枕头的那一边。
灯关了。
黑暗里,只听得见窗外的风声,和两个人小心又均匀的呼吸声。
枕头隔开的,不只是床,更是两颗都不敢轻易越界的心。
陈晚背对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能感觉到床垫传来的温度,感觉到他翻身的动静。
这种有人陪着的感觉,让她心里那块刚被烟火气泡软的地方,又泛起了细微的波澜。
就这样她没有靠近他。
他也没有靠近她。
没有拥抱,没有牵手,只是隔着一个枕头,躺在同一片夜晚里,听着彼此的心跳。
夜越来越深,窗外的风声也渐渐小了。
陈晚背对着他,眼睛睁着,盯着面前那片漆黑的墙壁。
她能感觉到床垫那一边传来的细微震动,那是他在克制着翻身。
两个人明明隔着一个枕头,可那种气息就像贴在皮肤上,让她怎么都睡不着。
……………………
陈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