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笃定。
晨光落在老巷的墙皮上,照亮了那些斑驳的印记。
陈晚踩着那双细高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在这座城市里,好像换了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在杭州雨夜里烂醉如泥的醉鬼,也不再是那个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流浪汉。
他只是一个刚从家里出来,带着朋友去吃早饭的南昌男人。
巷子尽头,吵闹声像水一样漫出来。
大士院的街口,卖菜的三轮车横七竖八地停着,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白糖糕还冒着热气,瓦罐汤的鲜味混着拌粉的红油香,搅成一团浓烈的生活气息。
沈默在一家摊子前停下来,回头看她:“坐这儿吧。”
陈晚看着那张油腻腻的塑料凳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穿着拖鞋、端着碗喝汤的大爷大妈,没有犹豫,直接坐了下去。
她那条几万块的羊绒大衣,落在有些发黑的木桌边沿,她一点没在意。
“两碗拌粉,两罐肉饼汤。”沈默对着老板说。
老板是个满脸皱纹的大爷,看了陈晚一眼,又看了看沈默,咧嘴笑了:“哟,带女朋友来了?”
沈默没有否认,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应了老板的话。
他把那罐肉饼汤的盖子揭开,热气腾地扑出来,他推到陈晚面前,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粉:“吃吧,凉了就坨了。”
陈晚低头看着碗里那红油亮汪汪的拌粉。
她平时吃的东西,都是经纪人提前订好的高档餐厅,精致得连花瓣都摆得规规矩矩。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穿着几万块的羊绒大衣,坐在一条被油污浸透的老街上,埋头吃一碗几块钱的拌粉。
但那一筷子粉吸进嘴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顿住了。
米粉爽滑筋道,挂满了辣椒油和萝卜干,酸辣鲜香在舌尖上炸开,辣得她眼泪直接冒了出来。
她想喊“好辣”,但嘴里塞满了粉,说不出话,只能拼命吸气,整张脸皱成一团。
旁边的沈默看了她一眼,直接把手边那罐已经晾温了的瓦罐汤推到她面前:“汤,解辣。”
陈晚端起瓦罐,毫不顾忌形象地灌了一大口。
醇厚的肉汤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烫嘴的辣意被瞬间压了下去,鲜得她连眼睛都亮了。
她放下瓦罐,看着眼前那碗已经被她吃掉大半的拌粉,忽然笑了:“我从小到大,吃的都是那种端上来一道一道的菜,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蹲在路边,用一次性筷子吃的饭。”
沈默没有说话,但她的笑容让他感到意外,就像是在这堆油腻腻的塑料椅子里,长出了一朵不属于这里的野花。
他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吃自己碗里的粉,但嘴角那绷了一早上的弧度,不知道为什么,稍稍松了一点。
这个早晨,他们坐在大士院烟火最浓的地方。
旁边的大爷端着大碗呼噜呼噜喝汤,买菜的大婶拎着满满一兜青菜从他们身边挤过,油锅里的白糖糕滋滋作响。
阳光从楼缝里漏下来,暖融融地落在陈晚那件沾了油味的羊绒大衣上。
她没有嫌弃,反而把大衣脱下来搭在膝盖上,拿起筷子,把碗里剩下的粉一点不剩地吃了个干净,最后连汤都喝了两口。
“真好吃。”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眼里亮晶晶地看着他,“沈默,你有没有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