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今日这遭是为什么或者说觉得这种偷拿主家事情是寻常,只当是单纯小姐不高兴,他们只有自认倒霉的份。
当然也有少数人不服,但也只敢梗着脖子怒视座上少女,几个跟在阮娩身边的老人看着他们的笑了笑。
院子里只有这些新人,才有这样天真清澈的眼神,一看就知道是二少爷新买进来的,没见识过小姐的手段,个个都以为自己有人撑腰,自己是特殊的,其实不过是给小姐买来供解闷玩乐的。
……
柳兮雨在外面听着四周动静,夜里的街道巷子静悄悄的,而她在寻找着最佳时机。
她环视四周,确定没人看见,才纵身一跃,计划着就着低垂着的粗一些的桃树枝翻进围墙。
可是这具身体太过瘦弱,身量也不太够,导致原本轻松的动作变得十分吃力,翻身时她的裙子还挂在了树杈上,经过一番折腾没扯下来,却是将头调转了方向脸朝向了地面。
桃花因为她的动作落了许多,她心疼极了,借着月色放眼看去枯败的落叶铺了一地也没人打扫。
这些丫头真是,愈发懈怠了。
她如困兽,可此时此地实在不宜一直挂在树上,于是她又扑腾了几下,总归是将裙子拽了下来,只是裙子破了自己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柳兮雨躺在桃花里,一时间想起很多往事。
再次回到这个地方,她该是害怕的,也是怅然的。
她曾在这个院子丧命,也曾在这里种花,给花浇水……这时阮阶常常会贴心接过水瓢,有时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拿出一支稀奇的珠钗,然后在她惊喜的目光之下替她簪上,把她搂入怀中,他的眼中柔得似装着整个春日。
阮阶待她总是十分温柔体贴,他把握着很好的分寸,从未有让她觉得反感的时刻,从江南初识到京城婚后他们好像从来没因为什么而争吵过。
那时秋日晚间不热,也少蚊虫,她总喜欢点着蜡烛在窗前看账本,偶然一瞥,看到空中孤寂的圆月,心中不免思念远在江南的亲人,阮阶从书斋回来看见这样的场景,心中心疼她的付出,默默帮她看账本。他在睡前郑重地向她许诺:待来年高中,必风风光光的带她回去省亲。
……
只是一切皆成泡影,当初的承诺何其遥不可及?如今的院子也和她印象里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烧焦的气味,焦黑的地。
一切都在向她诉说:
那不是梦!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而这里就是她的焚身丧命之处。
院子里很空,很安静。
她想找个人问清楚:究竟是谁要杀她?为什么要杀她?
她的婢女呢?她的丈夫呢?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告诉她?
可是四周没有人。
没有一个人……
那日的起火房间已经被烧空了,烧剩下的断壁残垣已经被清理过了,她生活过的地方没了,余下的只有一片空地。
柳兮雨毫不在意地瘫坐在焦黑的地上。
她想开口说说话,可是她的嗓子好疼,像生锈了一样,像那日一样疼,发不出一点声音。
四周好像还弥漫着清甜的安神香的味道。
她好疼,感觉浑身都疼,密密麻麻的疼。
既然要让她回到这世间,为什么要在她死后回来?这样晚她还能改变什么,还能做什么?可是如今这府里她又能信谁?
哒哒哒……一阵敲击声打断她的思绪,让她猛然回神,从幻影中剥离。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