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北方的夜晚（第1页）

周一早上八点二十六分，谢之雁重新出现在雅晟楼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比平时早到了四分钟，但大厅里已经有人在等电梯了。

她刷卡穿过闸机的时候，保安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了一下她的脸，然后点了点头。她也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她把车停进地库，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挡风玻璃外面是水泥墙面和几盏冷白色的灯，车库里很安静，远处有一声车门关闭的闷响，又很快消失了。

她从包里拿出工作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消息像水一样涌出来——项目组的、客户的、陈屿凌晨发的一份批注……她没有点开，只扫了一眼标题，然后把手机锁屏，推开车门。

电梯在上升。金属墙壁上映出她的脸，白衬衫，深灰色长裤，头发扎得很整齐。只有她自己知道，眼下的那一小片阴影比平时深了一些，昨晚睡得不够，但也没有关系，投行不会因为她睡得不好就把今天的会议推迟。电梯到了，门开，她走进去。

九点零五分，项目组开会。丞越已经把最新材料投到了屏幕上，他站在投影旁边，手里捏着一支翻页笔。

“云天那边补了一版，今天先过。”

会议室里的人已经坐齐了，有人端着咖啡，有人翻开文件夹。谢之雁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指已经搭在键盘上了，像一列已经启动的车，不需要等发车指令。

她昨晚在飞机上没有解决的问题，那些她躺在黑暗里反复想过的数据，现在一项一项地被拆开、被摆回它们应该在的位置。她发现自己正在追上的不是进度，是那个“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的状态。她比以前更快进入它了。

她在心里把这份材料过了一遍，在空白页上打出了三行字：收入确认口径复核、客户集中度重新归类、研发资本化附注更新……写完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做。

下午五点半，她去茶水间接咖啡。茶水间的窗户开着一道缝，京市早秋的风从那里钻进来，凉凉的，带着一点城市街道的气味。她站在咖啡机前面等杯子被注满，看见窗外的云层正在变厚，大概今晚会降温。

陈屿拿着杯子走进来，看见她的时候没有立刻说话，先接了水，然后靠在岛台边上。

“你回来了？”

“嗯。”

“珠城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

“提前回来？”

“工作有事。”

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他知道项目卡在反馈阶段的时候，休假往往只是一个说法。

他喝了一口水，靠在岛台上没有马上走。

“晚上一起吃？”

“不了。”

“有安排？”

“回家。”陈屿笑了一下。“你还挺喜欢待家里。”

“嗯。”

“一个人？”

“还有一只猫。”

他愣了一下。“你养猫？”

“什么猫？”

“布偶。”

“叫什么？”

谢之雁想了一下，“拿铁。”

陈屿点头。“挺像你会取的名字。”

她抬眼，“哪里像？”

“听起来有点贵。”

“其实很普通。”

陈屿笑了，把水杯放下，没有再说下去，转身走出茶水间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谢之雁站在咖啡机前面，等着机器把最后几滴咖啡滴进杯子里，手搭在台沿上。她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但她忽然想，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这么自然地说起“回家”这个词了。

——

晚上八点。她从雅晟出来，没有去应酬，也没有约朋友。

风比下午大了一些，街边的树叶正在翻动，露出浅灰色的背面，像一整条街都在被翻阅。她把外套拢了拢，走向停车场的时候，低头看见了地面上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边缘已经卷了。她绕开了它，没有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