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吸进去,一口慢慢呼出来。平稳得甚至让我觉得陌生。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又低头看了一眼我,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你快赢了。”
(四)反反复复
接下来的几天,再也没有出现像那天凌晨那样惊心动魄的情形。
却也没有真正轻松下来——心衰像潮水退下去以后留下的一片湿沙地,看起来已经风平浪静,可只要风稍微吹一下,又会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有时候是下午。
有时候是半夜。
胸口会忽然闷一点,呼吸浅一点。药再加一点,床头摇高一点,慢慢又能压回去。
真正开始折磨人的,反而是另一件事——疼。
之前为了熬过急性心衰,镇痛方案已经调得很保守了。那些可能影响呼吸、降低血压的强镇痛药,都被一点一点撤掉。
于是我只能靠自己熬。
我靠在床头上,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每一次吸气,都只吸到一半,就不得不停下来。
不是因为喘,是因为疼——那道从右肋下斜斜划过整个上腹的切口,才术后几天。引流管还固定在腹壁上,每一次膈肌往下沉一点,都会牵着伤口深处一起动,疼痛一下子炸开的,每次都让我不得不放弃深呼吸。
偏偏现在,我最需要做的,就是深呼吸。
他站在床边,刚准备把听诊器贴到我后背上,动作却停了下来。
看着我吸到一半,又因为疼痛停住。
他没有催,只是把听诊器重新挂回脖子上,在床边坐了下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问了一句,“现在疼成这样了?”
我点点头,刚吸了一口气,眉头就立刻皱了起来,“每次吸到底……”
“就痛得发抖。”
他看着我,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几秒,才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一直没敢给你加强镇痛。”
他慢慢解释道:“前几天心衰反反复复,强阿片类药物会抑制呼吸,也可能让血压再掉一点。”
“我一直在调剂量,可又不敢调得太狠。”
说着,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床尾的医嘱单,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
“这几天,我几乎每天都在改镇痛方案。”
我忍着疼,还是笑了一下,"所以我是你的人体旋钮?”
“今天拧左一点,明天拧右一点。"
他居然也被逗得笑了一下,只是笑意很浅,“差不多……”
“不过,目前这个旋钮貌似意见很多。”
我立刻接了一句,“主要还是厂家服务不到位,售后也不行——”
“……嘶!”
话说到一半,我忽然倒抽了一口凉气。
整个人一下僵住,右手死死按住肋下的切口,额角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脸上的笑意几乎是同时淡了下去,“怎么了?”
我又喘了一口气,手按得更用力了,小声嘟囔:“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