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可能存在的指责、质问,或者…其他我尚未准备好应对的东西?
窗外的霓虹光影缓慢移动,勾勒出房间里家具沉默的轮廓。
远处传来隐约的夜归车声。
这片刻意维持的安静,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陈婷婷房间里,又传来一声极其轻微、迅速被压下去的“噗嗤”声,随即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响动,仿佛她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津津有味地等待着。
我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
走廊另一头,那扇透出光线的门,在视野里无声地矗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却散发着强大引力的黑洞。
时间,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走向那个被约定的“晚上”。
那阵几乎耗尽所有气力才凝聚起来的勇气,在指关节叩响门板的“咚咚”声后,瞬间消散了大半。
声音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回响。
我收回手,掌心一片湿冷,心跳已经飙到了喉咙口,堵得呼吸都不畅。
几乎就在敲门声落下的下一秒,门内就传来了回应。
是李雯的声音。
但和我预想的任何一种——冷淡的、不耐的、或者带着质问的——都不同。
那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却奇异地褪去了午后提起“伤害”时的沉静与执拗,也少了平日里那种张扬或狡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和慌乱的语调,音调也比平时略高一些,像绷紧的琴弦被轻轻拨动后,发出的细微颤音。
“再等二十分钟!”
她说得很快,几乎是不假思索。
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太急,她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语速也放缓了,那股子强行按捺的温柔感更明显了:
“我…还没有准备好。”
没有准备好?
准备什么?
我愣在门外,刚刚还翻腾不休的、关于质问、清算、对峙的所有预设,被这句带着明显私人意味、甚至隐含一丝羞怯的“没准备好”打得七零八落。
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只剩下她最后那句放柔了语调的话,在耳边反复回放。
不是拒绝,是延迟。而且,是这种…需要“准备”的延迟。
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我站在紧闭的房门外,像个突然接到加赛通知、却完全不知道比赛内容的选手,茫然又无措。
进也不是,退…好像也没地方退。
我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转身,退回客厅。
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客厅里依旧安静,只有我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陈婷婷的房门依旧紧闭,但里面那憋笑的动静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换成了另一种极致的安静,仿佛连呼吸都屏住了,正在全神贯注地“监听”着门外的一切。
我走到沙发边,没坐下,只是有些脱力地靠在了沙发扶手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李雯房门下方透出的那线光亮上。
那光亮暖黄,稳定,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二十分钟…
她要准备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混杂着越来越响的心跳,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