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雯的卧室门关着,底下门缝透出一线光亮。
陈婷婷的卧室门也关着,但门缝下没有光透出来,里面隐约传来极其轻微的、被压得很低的“呵呵”声,短促,克制,像是看到什么好笑的短视频,又立刻意识到不能笑得太大声,硬生生憋回去的动静。
她在。而且,显然在关注着外面的动静,甚至…在“监听”着。
这认知让我后背的肌肉更紧绷了。
我像个闯入别人精心布置好的舞台的蹩脚演员,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生怕发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这脆弱的平静,或者…触发某些未知的剧情。
我轻手轻脚地走向自己那间位于走廊尽头的房间。
经过李雯紧闭的房门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放得更慢,几乎要停下来。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耳朵竖起来,试图捕捉门后哪怕一丝最微弱的声响——呼吸声?
脚步声?
或者,她也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但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沉寂。那扇门像一道沉默的结界,将她所有可能的情绪和意图都封存在里面。
我快步走进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房间没有开灯,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流泻进来,给简陋的家具蒙上一层模糊的、流动的色块。
没有开灯,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或拿出书本。
我就那么站在门后的黑暗里,听着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和门外那片刻意营造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充满了无形的压力。
我甚至能听到陈婷婷房间里,那偶尔泄露出来的、极其克制的低笑声,像投入死水潭的细小石子,提醒着我这平静表象下的暗涌。
她一定在等着看戏,等着我和李雯之间,那根绷紧的弦何时断裂,或者…以何种方式连接。
李雯在房间里做什么?她也在等待吗?像等待审判,或者像布置陷阱的猎人?
而我,像个被困在迷宫中心的囚徒,面前只有一条被点明的路——那扇紧闭的房门。
可路的尽头是什么,我一无所知。
是清算旧账的战场?
是暧昧不明的温存?
还是另一个让我更加措手不及的、李雯式的“突发状况”?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冰凉。
脸颊和嘴唇上,属于午后的那些触感,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虚幻。
那句“你心里还有我”反复回响,带着肯定的力量,却也带着令人不安的试探。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从下午开始就盘旋不去,此刻在这孤寂的黑暗里,变得更加尖锐。
逃避似乎是最简单的方法。
假装没听到,或者用沉默拒绝。
但李雯会怎么做?
她会就此罢休吗?
以我对她的了解,不会。
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让那根弦绷得更紧,直到在某一个更无法预料的时刻,以更激烈的方式断裂。
可如果去…我该以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表情,推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