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板磨出水泡,肩膀被枪带勒得生疼,踢正步踢到小腿肌肉痉挛。
只有在极度疲惫的间隙,大脑才会从一片空白中,挣扎着浮出一些画面。
有时是李雯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的眼睛,有时是她指尖冰凉的触感,更多的时候,是那个快如闪电、轻如羽毛的吻。
每当这时,哪怕正站在烈日下汗如雨下,左边脸颊那块特定的皮肤,也会像通了微弱的电流,隐隐地、顽固地发烫。
夜晚稍微好些。
统一熄灯后,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周身酸痛的肌肉叫嚣着,思绪却更加活跃。
宿舍里充斥着男生们轻微的鼾声、磨牙声,还有白天训练留下的汗味和尘土气。
黑暗放大了感官,也放大了记忆。
那个吻的细节,在无数个这样的黑夜里,被反复描摹、放大。
她凑近时,身上那股清甜的、类似西柚混合青草的气息。
她睫毛颤抖的频率。
唇瓣落在皮肤上那一刹那,微凉的、柔软的、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的压力。
她迅速退开后,耳根和脖颈那片无法掩饰的、灼人的绯红。
以及,她说“和好”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混杂着决绝、慌乱和某种我看不懂的执拗的光。
她到底什么意思?
演戏需要这么逼真吗?陈婷婷已经信了,那两个男生也被吓跑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或者说…那不仅仅是为了演戏?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又被我狠狠按下去。
别忘了初三夏天,别忘了那三年刻意的疏远和冷战。
李雯这个人,心思跳脱,做事常常出人意料,也许这只是她一时兴起的恶作剧,或者是为了彻底摆脱纠缠而加的“猛料”。
可如果只是恶作剧…她后来为什么躲?为什么只回复一句干巴巴的“军训加油”?
手机偶尔发还的那一两个小时,成了我最期待又最忐忑的时刻。信号格在屏幕上顽强地跳跃,我总会第一时间点开那个聊天窗口。
没有新消息。
那条“军训加油”下面,依旧只有我那个孤零零的、得不到回答的“?”。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
权限似乎没变,能看到一些动态。
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分享了一首歌,没配文字。
再往前,是几张师大的夜景照片,灯火璀璨的图书馆,树影婆娑的小路。
没有自拍,没有提及任何私人情绪,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女大学生的社交账号没什么两样。
陈婷婷倒是发得挺勤快。
各种聚餐、课堂趣事、自拍,活力四射。
我刷到过一张她和李雯的合照,在师大的草坪上,两人对着镜头笑。
李雯的笑容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明亮,带着她一贯的那种有点张扬的美。
只是当我放大照片,仔细观察她的眼睛时,总觉得那笑意深处,好像藏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恍惚。
我手指在点赞按钮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有时信号好点,能收到几条其他朋友或家人的问候,问我军训苦不苦,习惯不习惯。我都简单回复。但那个最该有动静的对话框,始终沉寂。
一个月,汗流浃背,口令震天,皮肤晒黑了一层,肌肉结实了些。
白天被高强度的训练填满,没空多想。
只有夜晚躺在硬板床上,听着虫鸣和室友的鼾声,左边脸颊那块皮肤,才会在万籁俱寂中,忠实地、一遍遍重温那短暂到虚幻的触碰,烫得人心烦意乱。
军训终于进入尾声。最后几天,管理略微松动,手机被没收的频率降低了。汇演前夜,我们甚至被允许在睡前自由活动一小时。
我拿着手机,走到宿舍楼外相对空旷的角落。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天空中繁星点点,比市区的夜空清晰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