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
我盯着窗外,李雯和陈婷婷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师大校园葱郁的树影和人流中。
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却是她最后那句,清晰得不容置疑的——
“没见过和前男友和好的?”
还有初三夏天,那罐泼出去的甜腻可乐,和她通红的、蓄满泪水的眼睛。
风从敞开的店门吹进来,带着初秋午后微燥的气息。
这大学的第一课…还真是,令人措手不及。
奶茶店那场兵荒马乱的“演出”之后,我像被塞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高速运转的齿轮箱里。
还没来得及消化脸颊上那抹虚幻又滚烫的触感,以及李雯那句石破天惊的“和好”宣言,大一新生的“下马威”——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校外军训,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地点在远离市区的某个训练基地,依山傍水,风景不错,但纪律严苛得让人头皮发麻。
手机成了重点管制对象,时而被统一收缴,锁进连队指导员的铁皮柜里;时而在完成阶段性任务后,被恩准发还一两个小时,让我们这些“新兵蛋子”得以喘息,和外面的世界建立片刻脆弱的联系。
信号也是玄学。
基地建在山坳里,时好时坏。
有时满格,刷个网页却慢如蜗牛;有时只剩可怜的一两格,发条信息出去,那个灰色的旋转圆圈能转到你心灰意冷。
我和李雯的聊天窗口,就停留在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
那天她拉着陈婷婷逃也似地离开奶茶店后,我在原地坐了很久,直到店员过来收拾桌子,才如梦初醒般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脸颊被风吹着,那点残留的触感却像是烙进了皮肤里,挥之不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她凑近时颤抖的睫毛和微凉的唇,一会儿是她强作镇定却通红耳根的模样,一会儿又是初三夏天那罐泼出去的、黏糊糊的可乐。
鬼使神差地,我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因为三年空白、早已沉到列表底部的名字,输入框里光标闪烁了半天,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干巴巴的:
“?”
没有称呼,没有前因后果。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问号具体想问什么。
是问她为什么亲我?
还是问“前男友”和“和好”到底怎么回事?
或者,只是单纯地,想确认一下那荒诞的半小时不是我的幻觉。
信息发送成功,那个小小的灰色对勾出现。
然后就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反反复复。直到晚上熄灯前,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我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来。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来自李雯:
“军训加油。”
没有回复那个问号,没有解释,没有延续奶茶店里的任何话题。
语气平常得像是任何一个普通朋友(甚至不太熟的朋友)的例行客套。
时间显示,这条信息是在我那声“?”发出后,隔了将近五个小时才回复的。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回复框上悬停,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什么也没回。
然后,军训就开始了。
兵荒马乱,精疲力尽。
白天是没完没了的队列、军姿、体能训练。
九月的日头依旧毒辣,汗水浸透粗糙的作训服,顺着鬓角、脖颈往下淌,在后背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溪流。
教官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在耳边滚动,每一个指令都必须用尽全力去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