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是我们学校的区域,灯火通明,井然有序;西边是职校区域,灯光稀疏些,但更有生活气息——我能看见大排档的霓虹招牌,听见隐约的喧哗声。
娜就在那片灯光中的某一盏下。
我不知道这段关系将如何发展,不知道跨越两个世界的鸿沟需要多少勇气,甚至不知道娜对我是否有同样的感觉。
但在这个九月的夜晚,在江州大学梅园3号楼412室的上铺,我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不顾一切地生根发芽。
而那颗种子,早在一年前的绿皮火车上,就已经悄悄落进了泥土里。
闭上眼睛前,我给娜发了条消息:“今天谢谢你。晚安。”
几秒后,手机屏幕亮起:“晚安,大学生。好好享受你的大学生活吧。”
我盯着那个“大学生”,看了很久。对她来说,这三个字是祝贺,是调侃,还是某种提醒?提醒我们如今身处的,已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夜深了。
大学城渐渐沉入睡眠,为明天的喧嚣养精蓄锐。
而在梦与醒的交界处,无数青春的故事,正在悄悄起笔。
我的故事,我们的故事,也将从明天正式开始——带着所有的期待、不安、懵懂,和一颗已经为某个人加速跳动的心。
初三那年,表姐李雯红着眼睛问我能不能不只是弟弟,我吓得把可乐泼了她一身。
高中三年我们默契地冷战,直到我复读后的大一开学,她突然来电:“你们学校东门奶茶店,立刻过来!那些男生烦死了…你来假装一下!”
我急匆匆赶去,却发现她的大学就在我们隔壁。
她身边那个漂亮得晃眼的闺蜜,正笑盈盈地打量我:“雯雯,怪不得你不在大学找男朋友,原来‘前男友’这么帅!”
九月的阳光,带着点初来乍到的、不讲道理的烈,穿过宿舍窗外那棵老樟树还算茂密的枝叶,在我摊开的《高等数学》扉页上切出明明暗暗的光块。
空气里有股新鲜劲儿,混合着新书本的油墨味、楼下飘上来的篮球场塑胶味,还有不知哪间宿舍飘来的泡面香气。
这就是大学了。
我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上一点没撕干净的旧课程表边角,心里那点复读带来的、沉甸甸的压舱石,好像正被这闹腾腾的、崭新的风,一点点吹散。
枕头下,录取通知书的硬边角硌着后脑勺,提醒我这一切的真实。
然后,我裤兜里那个老旧的二手手机,就嗡嗡地震了起来,像只不屈不挠的土蜂。
掏出来,屏幕上一串数字跳动。
没有存名字,但那串数字的前几位…我眼皮莫名跳了两下。
省城另一个大学云集区的号段,刻在记忆某个角落里。
初三毕业那个兵荒马乱的下午之后,这串数字就再没亮起过。
李雯。
手指在接听键上悬停,大概两秒,或者三秒。
心里没什么波澜,硬要说,有点类似隔着毛玻璃看旧电影的模糊感,影影绰绰,不真切。
指尖落下,带点刚躺久了的微凉。
“喂?”
电话那头先撞进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节奏轻快的流行乐,女孩子清脆又肆无忌惮的嬉笑声,还有吸管“咕噜噜”搅动冰块的响动。
然后,她的声音才穿透这些热闹,劈头盖脸砸过来,依旧是记忆中那种带着点不由分说、却比几年前更清亮些的调子:
“林锐!到了吧?别磨蹭!现在!立刻!马上!到你们学校东门,‘转角遇到爱’奶茶店!赶紧的!”
我被这连珠炮轰得一愣,下意识反问:“奶茶店?现在?”
“对!就现在!”她语速快得像扫射,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焦躁几乎要顺着电信号溢出来,“我们学校那几个没眼力见的又摸过来了,烦不烦…哎呀你先别问!过来,假装一下!江湖救急懂不懂?”
假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