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他的经历,我越发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分数上的,更是眼界和资源上的。
晚饭后,我们在校园里逛了一圈。
夜幕降临时,江大的路灯逐一亮起,勾勒出图书馆、教学楼、实验楼的轮廓。
图书馆灯火通明,已经有不少学生在里面自习,那些坐在窗边的身影,在夜色中像一幅幅剪影画。
操场上有人夜跑,脚步声在橡胶跑道上规律地回响,像心跳。
“真大啊。”陈浩仰头看着主教学楼,“我高中全校还没这一栋楼大。”
我点点头,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娜的学校有多大?
她的图书馆是什么样的?
她会在哪里自习?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而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资格问出口。
回到宿舍时,另外两个室友也到了。
一个是本地人张睿,说话带着明显的江州口音;另一个来自南方沿海城市的李泽宇,皮肤黝黑,说话时总带着笑,自称是冲浪爱好者。
四个男生互相介绍,聊起各自的高中、家乡和对大学的期待。
张睿的父母刚离开,留下了一大堆家乡特产,于是第一晚的宿舍茶话会就以这些零食为伴,气氛轻松得像老友聚会。
“听说江大计算机学院特别牛,去年ACM竞赛拿了亚洲区金牌。”张睿一边嗑瓜子一边说,“林锐,你编程怎么样?”
“还行吧,高中时学过一些基础。”我回答得谨慎。
实际上,我在高中时自学了不少编程知识,甚至还帮县里的一个小公司写过简单的管理软件。
但在这些可能来自大城市、有更好教育资源的室友面前,我不想显得太张扬。
“我是完全零基础。”陈浩哀叹,“物理就够我头疼的了,为什么大一还要学编程通识课啊…”
“为了让你全面发展呗。”李泽宇笑道,他正在整理冲浪板照片,准备贴在床头,“不过说真的,江大计算机确实厉害,我表哥就是这里毕业的,现在在深圳,年薪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
“再加个零。”
宿舍里响起一阵惊叹。在那个晚上,钱似乎成了一个衡量成功的标尺,而我们刚刚踏进这个标尺的起点。
聊到深夜,宿舍渐渐安静下来。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光影,那是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的。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抵达陌生的城市,走进梦寐以求的大学,再次见到娜…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交织,最终定格在娜转身离开时的背影,和她递来卡片时指尖的温度。
我悄悄摸出手机,再次打开与娜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她的“晚安”表情包,是一个卡通兔子抱着月亮的动图。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她的动态不多,最近的一条是一周前,照片里是几个女孩在KTV的合影,娜站在中间,笑得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配文是:“最后一晚自由时光,明天开始又要当苦力迎新了。”
再往前翻,有她参加校园歌唱比赛的照片——她站在简陋的舞台上,手握话筒,闭着眼睛;有她在实训室做的手工皮包,针脚细密;有她拍的江州夜景,镜头有些抖,但灯光流成河…我一张张看过去,试图从这个小小的窗口窥见她过去一年的生活。
那些我没有参与的时刻,组成了现在的她——更自信,更耀眼,却也离我更远。
锁屏前,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写着娜地址的小卡片上。
它现在被小心地夹在笔记本的扉页里,像一枚书签,标记着我大学生活的第一页,也标记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开端。
我想起一年前在火车上,她问我“沉默的默?”时的笑容;想起她在公交车上说“你们这种重点大学”时的停顿;想起她今天站在江大门口,抬头看着校牌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窗外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可能是哪个社团在夜间排练,吉他声断断续续。
远处,大学城的灯火绵延成一片光的海洋,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刚刚开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