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面上半是日语输入,下半是中文显示。
她打字的速度很快,拇指在屏幕上连续轻敲,几秒后把屏幕转给他看。
“我从朋友那里学了几个中文词,但是说不好。用这个聊可以吗?”
他点头。
彩花把手机横过来放在桌上,像放一个本子一样。然后把酒杯往旁边移了移,腾出更多空间给手机。
酒来了。
山崎十二年的琥珀色酒液在杯底铺了浅浅一层,冰球占了杯子的三分之二。
他喝了一口,泥煤味很淡,主要是蜂蜜和干果的甜。
冰球在杯里轻轻碰了一下杯壁。
彩花也点了一杯,カシスオレンジ,黑加仑橙汁。
酒的颜色是深红色的,杯沿上夹了半片橙子。
她喝了一口,嘴唇离开杯沿时上唇沾了一点点白沫。
她用纸巾抿掉。
翻译软件响了。她把打完的字转给他看。
“周先生来日本是出张?”
“旅行。”
“一个人旅行?”
“一个人。”
彩花看了一眼他的脸。不是那种“打量客人有没有更多消费空间”的目光,更像是听到了一个和自己无关但略微值得想一下的信息。
她把屏幕往回退了几格。打字。转屏。
“几岁了?”
“四十五。”
彩花把眉毛往上抬了半格。
这个表情她没有掩饰,不是职业化的反应,是真的觉得“看不出来”的惊讶。
然后她在翻译软件上打了两行字,删了一行,留了一行。
“看起来比四十五年轻一点。但是眼睛看起来比四十五老。”
他看了这句话。然后把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脸上。彩花正看着自己的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刮了一下。她刮掉了一滴凝结的水珠。
服务员过来添水。冰块在玻璃壶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壶嘴往杯子里注水时水面在杯底溅起极小的气泡。两个人的杯子都被续到八分满。
他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时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不是故意的,力道没控好。水洒了两滴在桌上。彩花抽了一张纸巾盖在那两滴水上面。
“ごめん,”他说。他用了日语道歉,大概是他来东京以后第一次主动说日语词。
“大丈夫。”她摇了摇手。
翻译软件又响了。他拿起来看,屏幕上多了一长串字符,下面翻译的中文是:
“昨天前天周先生都去了哪里?”
他把手机转回来,打了两个字:“新宿。”
彩花接过手机时视线垂下来。
她在看他的手指。
刚才他打字时袖口往下滑了半寸,左手手腕那道粉痕露出来了。
很淡,但灯光正对着桌面,那粉痕在她眼里大概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