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厅的墙是黑色大理石的,电梯按钮是触摸屏。
他按了十一楼,电梯门关上时里面播放的是爵士钢琴,音量调到只够听清旋律。
十一楼。
出电梯是一条短走廊,墙上挂着抽象版画,灯光是暖黄的但比吉原那家店亮。
走廊尽头一扇木门,门上是店名,“月読”,两个字刻在一块薄木板上,字体是行书。
推门进去。
里面比他想象的大。
灯光很暗,但不是那种遮遮掩掩的暗,是设计师算过的暗,每一盏灯都精确地落在该亮的地方:吧台亮了半截、每张桌子亮了一圈、沙发区暗着大半。
深灰色的地毯很厚,高跟鞋踩上去没有声音。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不是空气清新剂,是某种花果调的香薰,中间夹着极细微的酒味。
背景音乐是爵士,鼓刷在钹上轻轻扫。
一个穿黑色套装的女人从吧台后走出来,三十出头,头发盘得光洁,微笑的弧度很浅。她用英语确认了他的预约,把他领到一个靠窗的卡座。
卡座的沙发是深灰绒布的,桌面的木纹在灯光下显出暖褐色的光泽。
桌上已经摆了一个小碟子,里面是三颗盐味巧克力,和一本酒单。
酒单的封面是皮的,翻开后里面是日英双语。
他点了一杯山崎十二年,加冰。
女人退下去了。
他在卡座里等了几分钟。
窗外是六本木的夜景,街对面一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出对面的广告牌,荧光蓝的光在他这一侧窗户上形成两个模糊的长方形。
有人走过来。不是高跟鞋的声音,是平底鞋。
“こんばんは。”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桌前。
她穿的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紧身连衣裙。
她穿的是白色丝质衬衫和深蓝A字裙,衣领翻得很整齐,手腕上戴了一根极细的银链。
头发是短发,发尾在耳下一寸,染过,浅棕色,在灯光下显得很软。
脸上化的是淡妆,眉眼之间保留了某种还没有完全被职业化的生涩,也许是因为做这行不到三年。
年龄大概在二十四五。
“彩花です。”
她发音清晰,但每个音节的间距比标准日语略长,她在刻意让他听懂。
然后她用英语补了一句,口音比较重:YoucancallmeAyaka。
“周。”
彩花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是他旁边,是对面。
她坐下后先把裙摆理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冰水壶给他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倒水的动作自然,手腕转壶嘴时不快不慢,壶嘴没碰杯沿。
“日本人?”她问。英语单词往外蹦的时候她会微微皱眉,像是在脑子里面翻字典。
“中国人。深圳。”
“あ、シンセン。”她点头。点的弧度很小,只上下一次。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翻译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