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他。
青灰色长衫,窄袖,腰系细带,头发绾得一丝不苟,斜插着一根簪。
身量不高,圆润但挺拔,站在石桌前面,正伸手在桌上收拾什么东西——一把瓜子花生壳,动作不紧不慢,手指间带着一种很稳的从容。
白慕容的心跳从狂奔的节奏慢慢降下来。
她就在这里。
蒙面吗?没有。
但背影已经够了——那身青灰色的衣裳在山风里微微飘动,姿态端庄得不像是个常年干活的人,倒像是从哪座大宅门里走出来的夫人。
难道有人提前来了?不,也许她本来就是这样的——隐居深山的高手,不染凡尘,举止从容,哪怕在收拾瓜子壳也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气场。
他深吸一口气,把刚才气喘吁吁的形象全部收起来,站直身子,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在下白慕容,青州白家氏,久闻青竹山上有一位奇女子,风姿绝世,武功盖世,今日冒昧上山,只为当面拜见,若有唐突之处——白某愿以三拜还礼,只求仙子赏一面之缘。”
他这一番话背了一路,说得滚瓜烂熟,语调抑扬顿挫,抱拳的姿势也分毫不差。
院子里的女人转过身来。
四十多,圆脸,穿一件青灰色的长衫,袖口窄窄的,手腕上戴着一对银镯子。
脸上施了淡妆——眉尾微微上挑,嘴唇抹了淡红,妆容精致,气度沉静,确实不像普通人。
但无论如何——她是个中年妇人。
脚边还搁着一只竹篮子,篮子里装了半篮未剥壳的毛豆。
“你就是那个写信的?”
白慕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裂了。
啪嗒一声,扇子掉在了地上。
扇子从手指间滑出去,砸在青石板上,扇骨震脱了一根,滚到了一边。
他的嘴张着,合不上,脑子里那些排练了一百遍的台词全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白慕容这辈子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道心破碎”。
他站在原地,像一只被风干的柿子。
“你……青竹娘子?”他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后脖颈。
王婶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忍笑。
“嗯,你有事?”
这时候白小墨气喘吁吁地追到了院门口。
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喘气,左边脸颊肿着,抬起头,第一眼看见了院子里坐着的王婶——然后整个人也定住了。
他看看王婶,又看看白慕容那张已经失去所有表情的脸,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一个很轻的、带着顿悟的——
“啊???”
“少爷,这就是?”
白慕容没有回答,他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
“这就是——青竹娘子?!”白小墨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赶紧把嘴捂上,但已经晚了。
他凑到白慕容耳边,压低嗓音:“少爷……你不是说她是天仙吗?”
“传言。”白慕容的声音像漏了气的风箱。
“传言说——年纪——好像不太对?”
“何止不太对——”白慕容捂住了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