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真的心脏疼,但有一种纯爱话本子读到最后一页才发现结局女主人公另嫁他人的感觉。
那种感觉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变成了一声低低的哀嚎。
他靠在院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王婶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
看了一眼蹲在墙根的白慕容,又看了一眼靠在门框上捂着半边肿脸的白小墨。
“外面热,进来喝杯茶?”
白慕容发出了一声介于哀嚎和抽泣之间的声音。
就在这时白福带着四个家丁赶到了。
白福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的时候,白小墨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三步,退到了墙根和白慕容蹲在一起。
白福站在院门口,先看了院子里这个场景一眼——一个圆脸妇人端着茶杯坐在石桌边,三少爷蹲在墙角用扇子盖着脸,自己的儿子缩在少爷旁边捂着肿脸。
他什么也没问,先对着王婶微微一揖,说了句“在下管教不周,打扰了”,然后转身朝四个家丁一招手。
“把少爷请回马车。”
四个家丁一拥而上。
白慕容被抬起来的时候还在下意识的挣扎,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家丁们一边抬着他往山下走,一边小心翼翼地防止他磕到台阶上。
白慕容的手臂从两个家丁的肩膀中间伸出来,手指在空中徒劳地抓着——抓的不是山,不是树,是他那个碎了满地的梦。
白小墨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爹一眼。
白福还站在院门口,没有跟着走的意思,他挠了挠屁股,也跟着家丁们下山去了。
山道上安静下来,只剩竹林的风声和老槐树沙沙的叶子响。
院子里只剩两个人。
王婶还坐着,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这个还站在院门口没走的中年男人身上。
她的茶杯搁在唇边,没喝,白福转过身,面对王婶。
他撩起长衫下摆,单膝跪地。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响。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行的是一个极正式的拜礼。
“千影前辈。”
“晚辈白福,二十年前,青州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有一队镖车被马匪围了,押镖的死了三个,还剩一个,背上挨了两刀,跪在镖车前面等死。”
“当时有个穿黑衣的姑娘路过,她没用兵器,就用了路边的石子——三颗石子,七个马匪全倒了。”
王婶没说话,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那个跪着的镖师,就是在下。”
白福低下头,“当年若不是千影前辈路过,白福的坟头草已经换了二十茬了,前辈把在下从死人堆里拖出来,送到镇上医馆,留了十两银子,连名字都没留就走了。
在下寻了前辈几年——后来入白家查过江湖谱,青雨楼副堂主,‘千影婆’王千影,不会认错。”
王婶沉默了好一阵,风吹过老槐树,落了两片叶子在石桌上。
“……你是当年那个押镖的小子?”她终于开口了,语气不像刚才那么平淡了“镖队穿灰布短打,腰系红绳,背上两道刀伤,箭头断在左大腿内侧,挖箭头的时候咬着刀鞘硬是一声没吭,是你?”
“正是晚辈。”
白福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晚辈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前辈隐居在这里。”
王婶把茶杯搁下,她的目光在白福脸上停了停,像是在辨认二十年前那张年轻的脸——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镖师,和眼前这个头发发白、沉稳如山的中年管家,确实是同一个人,只是多了几十年的。
“白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