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希尔发出了一声丝毫不贵族的、几乎是咆哮级的爆笑。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滑到了地上,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包小鱼干,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你——你——映——你为什么——哈哈哈哈——你扑得比照片里还标准——哈哈哈哈哈哈——!!!」
萧夫人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她连忙放下杯子,用双手掩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眼睛已经笑成了一条缝。
而樆玄——可怜的樆玄——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映那张认真到毫无破绽的脸,看着他手中那根被当作「战术目标」的羽毛,再看看已经笑到在地上打滚的莱希尔和笑到肩膀发抖的母亲,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系统崩溃。
他的脸从红色变成了深红色,再从深红色变成了一种可能尚未被色彩学命名的、介于番茄和岩浆之间的颜色。他的虎耳紧紧贴在头发上,绒毛根根竖立,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吹风机对着吹的猫。他的尾巴已经不是炸毛了——它完全僵直,像一根蓬松的避雷针,尾尖还在微微抽搐。
「你——你们——」
映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看到樆玄没有回答,他偏了偏头,真诚地追问:「照片中,幼年体的你做出相同动作时,表情参数为『愉悦』。推测该行为与正面情绪相关。但我的执行结果,似乎不符合预期。哪里做错了?」
「你哪里做错了——」樆玄的声音已经不是人类的频率了,「你——你为什么要学那个!!!那是三岁的我!!!」
「因为莱希尔示范了引诱行为,你没有回应。」映的语气依然平稳得像在汇报任务,「推测可能是示范不够精确。因此我决定提供更完整的参考动作。」
「那不是参考动作!!!」
「那是什么。」
「那是——那是——」樆玄说不出来了。他不能说「那是我的黑历史」,因为映会追问黑历史的定义。他不能说「那是本能反应」,因为映会追问本能的定义。他甚至不能说「你给我闭嘴」,因为映不会闭嘴,他只会问为什么要他闭嘴。
莱希尔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笑得满脸通红,眼角还挂着泪珠。他拍了拍映的肩膀,用一种气若游丝的声音说:「映,你做得很好。真的。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学生。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常识黑洞了。你是常识深渊,但我非常感谢你的存在。」
「谢谢。但我仍需要樆玄回答问题。」
「他不会回答你的,」莱希尔擦掉眼角的泪水,看着那个已经把脸埋进相册里、只露出两只通红虎耳的室友,「因为他现在正在进行大脑重启。」
「大脑重启,」映重复了一遍,菱形瞳孔闪了闪,似乎在把这个新词汇存入数据库,「定义:因极端情绪输入导致认知处理暂时中断。建议给予冷却时间。」
「对对对,就是那样。」
映终于从地板上站了起来,把手中的羽毛端端正正地放在茶几上。然后他低头,看着那本被樆玄紧紧抱在怀里的相册——露出来的那一页,正好是五岁的樆玄抱着小毯子和尾巴睡觉的照片。
映弯下腰,仔细地端详那张照片。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沙发上那个把脸埋在相册后面、耳朵红得像火苗的室友。
「樆玄。」
「……干嘛。」闷闷的声音从相册后面传出来。
「你小时候,很可爱。」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瞬间。然后莱希尔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混合著难以置信和极度愉悦的长音:「哦——!!!映!!你刚才说了什么?!」
「陈述客观事实。」
「那不是客观事实!!!」樆玄的声音已经快要哭出来了,「那是——你——你不准——不准——」
「不准什么?」映问,语气真诚地困惑。
「不准说我可爱!!!」
「为什么。那是客观事实。」
「不准再说了!!!!!」
萧夫人看着这一切,终于放下了掩住嘴的手,发出了一声温柔的、满足的轻笑。她伸手摸了摸樆玄的头——那对通红的虎耳在她掌心里轻轻颤抖——然后转向映和莱希尔,眼睛里闪着温暖的光芒。
「谢谢你们,」她轻声说,语气突然变得柔软而认真,「小樆从小就不太会交朋友。他总是一个人看书、一个人画画、一个人练习能力。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他能遇到几个让他不用『一个人』的人。」
她笑了笑,视线扫过莱希尔那张还带着笑意但已经安静下来的脸,扫过映那张面无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很认真的脸,最后落在那本已经被樆玄揉皱了角的旧相册上。
「现在我放心了。」
樆玄从相册后面抬起半张脸,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还泛着羞耻的泪光,但他的表情已经不再是想找地缝钻进去了。他看了看莱希尔,又看了看映,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