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他撞完之后还不肯哭,硬是要继续玩,」萧夫人笑着继续,「他爸爸那时候刚好买了一根鸵鸟羽毛回来——我们家用羽毛逗他玩,因为他每次看到羽毛都会——」
「妈!!!」
已经来不及了。萧夫人翻到了下一页。照片里,同一只小白虎幼崽正以一种和牠圆润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扑向一根巨大的鸵鸟羽毛,前爪死死抱住羽毛的根部,嘴巴也咬了上去,圆溜溜的浅蓝色眼睛里满是全力以赴的专注,彷佛那不是一根羽毛,而是一生之敌。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莱希尔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愉悦的感叹:「喔——吼——」
「不是你想的那样。」樆玄说,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我们小玄~」莱希尔拖长了尾音,用一种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语气,慢悠悠地说,「从小就喜欢羽毛啊~」
「那是小时候!我现在不喜欢了!!!」
「真的吗。」莱希尔眼珠一转,空间能力悄然发动。微光一闪,他空着的手中瞬间多了一根不知从哪里传送过来的、色泽鲜艳的长长鸵鸟羽毛。他刚才在院子里看到萧家仓库角落插着几根羽毛装饰,顺手就传了一根过来。
他把羽毛举到樆玄面前,轻轻晃了晃。
樆玄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那根羽毛。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那么一丁点——真的只有一丁点,大概两三度的角度——但那对白色的虎耳却像被什么牵引一样,「唰」地从发间完全立了起来,耳尖微微颤动,精准地追踪着羽毛的移动轨迹。
「小玄~」莱希尔的语气甜得像裹了三层糖霜,「你最喜欢的羽毛在这里喔~想不想要~?」
「我——不——想——」樆玄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毕生的意志力。但他的浅蓝色猫瞳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跟着羽毛左右移动,瞳孔放得又圆又大,喉咙深处甚至不自觉地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像是幼兽在撒娇的咕噜声。
他的内心在咆哮:不能扑!不能扑!你是人!你有尊严!你在自己家的客厅!你妈在旁边看着!!!
但他的本能正在疯狂拉扯他的理智。那根该死的羽毛为什么要晃得那么刚好?为什么频率那么该死的诱人?为什么——等等,莱希尔另一只手什么时候还多了一包小鱼干?!
「来嘛来嘛~」莱希尔晃着羽毛,又晃了晃小鱼干,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赢了」的愉悦气场,「哥哥这里有好吃的喔~快来快来~」
「谁是你哥——」樆玄的声音被一个不受控制的吞咽动作截断了。他的视线在那根羽毛和小鱼干之间飞快切换,身体前倾的角度从两三度变成了五六度,尾巴在身后僵直地竖起,尾尖剧烈颤抖,像是正在进行一场极其激烈的内部战争。
萧夫人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可以概括为:非常享受。她甚至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笑意,那双和樆玄一模一样的浅色眼睛弯成了月牙。
就在这个僵持的时刻,一直安静坐在沙发边缘观察这一切的浅羽映,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视线在莱希尔手中的羽毛、樆玄挣扎的表情、和萧夫人手中的相册之间移动了一个完整的循环。然后,那双带有菱形符号的瞳孔在樆玄泛红的脸上停住了。
他似乎在处理大量的数据。关键词被提取、分类、交叉比对:樆玄。喜欢。羽毛。扑过去。照片里的幼年体。莱希尔的示范。引诱行为。樆玄的反应。
映那张总是缺乏表情的脸上,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严格来说不能算是表情,更像是某种认知被更新之后的系统重整。他微微偏了偏头,菱形符号在虹膜中心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楚他的起手式。莱希尔只感觉到一阵风压,下一秒,映已经从沙发上弹了出去,动作干脆俐落得像在执行一次精准的敌方据点压制——但目标不是敌人,而是那根正在空中晃动的鸵鸟羽毛。
他以标准的伏击姿态俯身、屈膝、然后双手向前一扑!十指精准地扣住了羽毛的根部,整个人稳稳落地,膝盖在地板上滑了极短的一段距离,最终定格在一个完美的、标准到可以写进战斗教科书的扑击终端姿势。
那根羽毛被他牢牢地抓在双手之间,高高举起,像是缴获了一件战利品。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映维持着那个半跪在地板上、双手高举羽毛的姿势,抬起头。他那双菱形瞳孔平静地看向满脸通红、嘴巴微张、整个人彻底当机的樆玄,然后用他那毫无起伏、认真到令人绝望的语调,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问:
「樆玄。看到羽毛,为什么要扑过去?这个动作,有什么战术意义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