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天下午,布鲁斯几乎要放弃了。他蹲在栅栏旁边,用手指戳地上的蚂蚁,闷闷不乐。阿尔弗雷德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怀表。
然后布鲁斯抬起了头。
在林间的一棵大橡树下,一个影子动了一下。
先是那只鸟。黑色的渡鸦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低处的一根枯枝上,歪着头看他。然后是那只猫——黑猫从灌木丛里钻出来,琥珀色的独眼盯了他一瞬,然后开始舔自己的爪子,仿佛他的存在不值得关注。
最后是那个人。
那个人从树后面走出来。还是那件oversize的哥谭大学卫衣,袖子挽了好几道。头发好像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更长了,垂到肩膀以下。脸上很干净——森林里住在外面的人不应该有这么干净的脸,布鲁斯心想。
那个人站在橡树旁边,没有靠近栅栏,只是看着他。用一双非常安静的眼睛。
布鲁斯慢慢站起来。他的手从铁栏杆上松开,垂在身体两侧。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在父亲无数次带他去参加的宴会里学会了一件事——有时候你越激动,就越要保持安静。
“嘿。”他说。
那个孩子眨了眨眼。
“你住在森林里吗?”布鲁斯问。
安静了几秒。然后那个孩子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最后在离栅栏大概三米的地方停下来。这个距离足够布鲁斯看清一些细节:那个人穿着一双很旧的童鞋,鞋带上印着鸭子图案——布鲁斯看到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那个人的肩膀上停着那只渡鸦,黑猫蹲在那个人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脚踝。
“你是孤儿吗?”布鲁斯问。这个问题很直接——他父母教过他不要这样问问题,但他太想知道答案了。“你叫什么?”
那个孩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词。
“不知道。”
布鲁斯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起来。不是嘲笑,而是觉得这个回答太过出乎意料——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呢?他的笑声在树林边缘轻轻回荡。
“怎么可能嘛……好吧。你比较警惕。”
那个孩子看着他,没有笑,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布鲁斯这么说。那双眼睛在斑驳的树影下很难辨别颜色——像是介于灰色和淡金色之间的某一种色调,布鲁斯不认识这种颜色,让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不记得了。”那个孩子又说了一遍。
布鲁斯歪了歪头。阿福教过他,当别人说话的时候,要注意听每一个字。这个人在说“不记得”——不是“没有”。不记得意味着曾经有,只是忘了。
布鲁斯没有追问。他转过头看向阿尔弗雷德。老管家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表情很平静,但布鲁斯注意到他的站姿变了——重心微微前移,像是在评估什么。
他看到阿福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不要靠太近。
但布鲁斯已经六岁了。六岁是一个足够大的年龄,大到可以自己做某些决定。
他转回头,看着那个孩子。那个人没有攻击性。这是布鲁斯最直观的判断——这个森林里的人和他在街头偶尔看到的流浪汉不一样。那些人要么在咆哮,要么在哀求,要么缩成一团像被世界忘记了一样。但这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棵树。
布鲁斯重新开始打量。这一次他没有看那双鞋,没有看那只猫。他看那个人的脸,看头发,看眼睛。
“我叫布鲁斯,”他最终说道,语气正式得像在签什么文件,“布鲁斯·韦恩。你现在住在森林里吗?”
那个孩子点了点头。
“太酷了。”布鲁斯说得真心实意。住在一个巨大的房子里当然有很多好处,但住在森林里——这简直是另一个级别的事情。“你有猫。还有一只鸟。它们是朋友吗?”
那个孩子低头看了一眼猫,又抬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渡鸦。猫发出了一个非常不友善的哈气声。渡鸦在树枝上叫了一声,听起来也很不友善。
“算是。”那个孩子说。
布鲁斯蹲下来,把手伸过栅栏的缝隙,摊开手掌,对着那只猫。猫用琥珀色的独眼看着他,没有走近,但也没有跑开。
“它有名字吗?”布鲁斯问。
“可可。”
“那只鸟呢?”
“多多。”
布鲁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可可和多多。这两个名字都很简单,但他觉得取名字的人在给这两个字的时候一定很认真。认真这种东西,不管放在哪里他都能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