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个孩子,认真地看着。
“你很会取名字,”他说,“那你得有一个名字。我给你取一个。”
那个孩子眨了眨眼。那双颜色暧昧不明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布鲁斯无法解读的东西。然后那个人歪了歪头,发出了一个音节——“哈?!”
布鲁斯没有解释。他在脑子里翻找。
他的母亲有很多书。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有些书很旧,纸张泛黄,边缘卷曲,散发着一种特殊的味道。有一本书的封面上印着一个长翅膀的女人,站在狮子和某种他不认识的动物之间。那是一本关于古代神话的书,母亲给他讲过其中一些故事。他记得有一个名字——那个名字跟星星有关,跟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位女神有关。
他想到了那个人的眼睛。那双在斑驳树影下看不清颜色的眼睛,像森林深处没有被任何光线照到的地方,又像透过树叶缝隙漏下来的第一缕阳光。
“伊什塔尔。”他说。
那个孩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音节在那个人嘴里生涩地滚了一圈,像是在品尝一颗之前没见过的糖果。
“我是女孩子吗?”那个人突然问。
布鲁斯愣住了。
他的大脑像是一个被突然暂停的齿轮系统,所有的零件都停了一秒。然后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面前的人。长发。纤瘦的轮廓。那双眼睛。那件oversized的卫衣把什么都遮住了,他看不出来。他从来没有想过“性别”这个问题——你住在森林里,你有猫有鸟,你看起来像是从童话书里走出来的人,性别在这一切面前重要吗?
但他问都问了。
“伊什塔尔,”布鲁斯说,声音有一点不确定,“你不是女孩子吗?”
那个人想了想。想了好一会儿。久到可可都躺下来开始晒太阳,久到多多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那个人的肩头。然后那个人给出了回答。
“不知道。”
布鲁斯发现这是对方第三次说“不知道”。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孤儿。不知道是不是女孩。这个人对关于自己的一切几乎都不知道——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那双眼睛是真实的,那只猫是真实的,那只渡鸦是真实的。这些就够了吗?布鲁斯觉得够了。
“好吧,”他说,决定暂时搁置性别问题,“我们是朋友了,对吧?”
他伸出右手。从铁栏杆的缝隙伸进去。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接——他读过一些书,书里的人有时候会拒绝伸向他们的手。但他还是伸了出去,因为妈妈说朋友有时候比家更珍贵,而他想要做这个人的朋友。
那个人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久到布鲁斯开始觉得自己的手臂会一直这样伸下去,变成栅栏的一部分。
然后那个人走上前一步。又一步。
那只手从oversized卫衣的袖子里伸出来,握住了他的。
那是一只很小的手。比他的还小一点。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可能是树枝划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但手很暖。
“对。”那个孩子说。
布鲁斯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亮了一下。不是阳光——阳光一直在那里。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我明天来找你玩。”他说。然后他跑向阿尔弗雷德,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栅栏另一边喊了一句:“带上可可!还有多多!”
那个孩子站在那里,一只手被可可蹭着,肩上蹲着多多。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那个人身上,把过于宽松的哥谭大学卫衣染成了柔和的灰金色。
……
他离开了。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栅栏的方向。已经看不见那个人了,只有树枝上的多多还蹲在那里,像一枚黑色的图钉钉在森林的轮廓上。
伊什塔尔。
他取的名字。一个星辰的名字。他觉得那很适合——当他站在栅栏旁边,看着那双颜色不明、像森林深处又像第一缕阳光的眼睛时,他想到了一个词。
光。
那个人的眼睛里有光。而星星是夜空中唯一永远亮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