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冷艳到极致、却又透着某种致命诱惑的脸。而这张脸,长在他的脖子上。
他张了张嘴,镜中人也张嘴。他发出了声音——不是记忆中沈长风那低沉浑厚的嗓音,而是清冽的、带着微微沙哑的女声,像冰水流过铜铃。
“醒了?你已经昏迷了整整半年。”
一个声音从暗处传来。
沈长风猛地回头,看到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从石洞深处走出来。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腰间系着一条普通的布带,面容平平无奇,肤色黝黑,蓄着短须,看起来像个走南闯北的商贩。
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着与他的外表不相称的幽冷光芒。
“你是谁?”
“老夫姓吴,名拓。”中年男人语气平淡,“一个行商。常年往来于中原与南疆之间,贩卖药材。”
沈长风的瞳孔微微一缩。行商?他记得自己倒在龙虎门门前,一个普通的行商,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龙虎门门前,又救了他?
“你不信。”吴拓笑了,那笑容在平凡的脸上挤出几道褶子,看起来和蔼可亲,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无妨。你只需知道,是老夫救了你。”
他踱步到石榻旁,端起一只粗陶药碗,递到沈长风面前:“先喝药。你昏迷了这么久,身子亏空得厉害。”
沈长风没有接药碗。他盯着吴拓的眼睛:“一个普通的行商,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怎么能够把一个大男人变成女人?”
周围石洞四壁凿着药柜,数百个抽屉密密麻麻,散发着浓烈的药草气味。
角落里摆着炼药的铜炉,炉膛内还有未熄的余烬。
几条蜈蚣在阴暗处爬行,墙角堆着几具透明的琉璃罐,罐中浸泡着各种形状怪异的虫草。
“老夫说了,往返南疆贩卖药材。”吴拓语气不变,“在南疆那边,总是有些奇异的东西,但只要习惯了也没什么特别的。”
沈长风沉默片刻,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药汁苦涩,入腹却化作一股暖流,缓解了四肢的虚弱。
他放下药碗,声音沙哑:“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吴拓没有回答。他只是背过手,踱步到铜炉旁,往炉膛里添了一块炭。火光明灭,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因为你恨赵飞虎。”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老夫也恨他。三十年前,老夫一家老小十三口人,被他一夜之间杀得干干净净。老夫是唯一的幸存者。”
沈长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吴拓的身影在火光下仿佛变成了恶鬼一般“老夫的结发妻子,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极阴体质。赵飞虎当时修练大日功遇到瓶颈,觊觎她的体质,想用她采阴补阳来突破境界。老夫不从,他便灭了老夫满门。”
沈长风的指尖微微收紧:“那你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他环顾四周,“为什么在这里?”
“老夫为了报仇,从此改名换姓,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身份。”吴拓转过身来,灯光下他的面容平静得近乎冷酷,“三十年前,老夫逃入南疆,花了十年时间巩固身分习得各种蛊术,又花了二十年时间渗入龙虎门的商路,成了他们信任的行商。这些年,老夫往来于龙虎门与南疆之间,替他们采购药材、运送货物,暗中观察赵家人的一举一动跟弱点。”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你知道吗?赵飞虎这三十年来,玩过的女人数不胜数,其中至少有十几个,是由老夫安排送到他面前的。”
沈长风的呼吸微微一滞。
“赵飞虎每当练功遇到瓶颈时就需要靠着采补女人练功,这几年间他多次命令老夫挑选阴性体质的女人送到他府上,就是为了用鼎炉修练大日功,如果这时—”吴拓的目光落在沈长风身上,幽冷的光芒在眼底跳动,“有一个近乎完美的极阴之体出现在他眼前时,那他想必会不择手段地得到她,即使那个女人对他不怀好意…。”
他没有说完,但沈长风已经明白了。
“你把我变成女人……是为了让我成为那个什么『极阴之体』?”
“聪明。”吴拓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老夫在南疆花了三十年心血,透过练蛊术炼制了一只蛊后,这只蛊后已经寄生在你体内,帮你疗伤同时还把你的身体改造成了天底下最完美的极阴鼎炉。你的极阴之气,现在可能比老夫的妻子当时还要纯净十倍有余。”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赵飞虎卡在四阳巅峰多年,他一定会忍不住想要你。而你的极阴之气,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沈长风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看着胸前那两团不属于自己的丰满弧度。
他是沈长风。
苍穹剑派的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