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在恰当的时候,生根,发芽。
沈清砚又与他细谈了约莫半个时辰。
商队如何组建,人员如何选派,南北货物如何定价,利润如何分成,沿海口岸如何接洽,遇到意外如何处置……诸般细节,一一议定。
忽必烈越听越是心惊。
许多他从未想过、甚至闻所未闻的商道门道,沈清砚隨口道来,条理分明,仿佛曾亲自经营过十年商號。
而他方才隨手画出的那幅“天下舆图”,那些他从未听说的地名、从未想像过的广袤土地,更是在他心底投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他不禁暗忖:此人究竟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面目?
及至议毕,沈清砚端起酒盏,饮尽最后一口。
“大体如此。”
他放下酒盏,“日后若遇疑难,或是拿捏不定之事,可派人南下联络。”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忽必烈:
“我会交代来人,如何与你接洽。”
忽必烈郑重抱拳:“属下遵命。”
沈清砚点了点头,状甚满意。
他隨即微微侧首,目光越过忽必烈,落在他身后那道始终低眉垂目的身影上。
金轮法王。
殿內安静了一瞬。
金轮法王似有所觉,身形微僵,却仍不敢抬头。
然后,他听见沈清砚的声音响起,平和如常,甚至带著几分隨意:
“金轮大师。”
金轮法王浑身一震,隨即缓缓抬起头来,与沈清砚四目相对。
那对曾在他面前显露无边威压的眼眸,此刻平静如水,不见半分杀意。
金轮法王喉头滚动,低声应道:
“……贫僧在。”
沈清砚看著他,淡淡道:
“往后,你便留在小忽身边,好好护他周全。”
金轮法王一怔,隨即瞭然。
这既是託付,也是——监视。
他没有犹豫,甚至隱隱鬆了口气。沈清砚肯给他安排差事,至少说明,此人没有杀他的意思。
“贫僧……谨遵法旨。”
他低垂头颅,声音恭敬而驯顺。
没有多言,甚至没有抬眼看沈清砚。
只是悄然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极小,若非一直注视著他,几乎难以察觉。
但沈清砚看见了。
他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该说的都已说尽。
沈清砚起身,青衫如云,拂动间不带半分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