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的钟晏如与她之间变得近了许多,能够陪着她随遇而安,游历四野。
稍作休整,他们继续往上走,据说途经第三片竹林后便能瞧见饮鹿池。
饮鹿池,顾名思义,常有鹿群相伴来此饮水。
越往高处山峰越陡峭,大小迥异的台阶与周遭被露水洇湿的泥泞土壤,使得宁璇差点就要踩空,幸亏钟晏如及时扶住了她。
被她踩断的树枝发出嘎嘣一声,惊得人心狠狠一跳。
“有没有崴着脚?”他一脸担忧地问。
宁璇试着转动脚踝,答说:“没有。”
钟晏如犹自不放心,就地削了一截竹子,将边缘打磨得足够光滑确认不会扎到手后,让宁璇当做拄杖撑着走路。
幽静的山林中,谁都没说话,唯有竹杖敲落在石阶上的脆响。
不单单是宁璇,钟晏如也有想要看见鹿的原因。
这是当地广为流传的说法,若是一人能够看见鹿,那便是此人的幸运,可若是结伴的两人一同看见,那么有情人必定能够成为神仙眷属,白头偕老。
想到女娘至今对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口不提,钟晏如觉着自己有必要另辟蹊径,尝试所有可能管用的法子。
爬得气喘吁吁,两人终于抵达第三片竹林。
分外清幽的竹林间,缭绕着未散的晨雾,掩映着一池静水,就像是志怪奇谈里才会出现的风景。
宁璇忍不住想要走近些看看,但被钟晏如拉住手腕。她有些疑惑地看向他,听见他道:“池边青苔多,我牵着你走。”
他的手向下摸,扣进她的指缝,让彼此的掌纹紧密地贴合。
这半年来,他们做尽极其亲昵的事,到了牵手时,反而有种莫名的小心翼翼。
她顺从而局促地被他拉着,就要越过这片矮草时,钟晏如突然顿住脚步,偏过头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紧接着,风吹草动,对岸交错的枝条间露出一对弯曲的大鹿角。
宁璇且惊且喜地睁大眼睛,不自觉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那颇通灵性的动物。
鹿踱步走出林间,角勾住了一些树叶,碧叶便成了它天然的装饰。它那乌黑的眼先是朝他们俩所在的方向看了一下,随即低下头饮起池水。
鹿这种生灵,仿佛天生就是高雅的,一举一动都透着股赏心悦目。
朦胧的雾气为这一幕平添了几分蓬莱仙境的感觉。
鹿饮完水,抬起头悠悠地又张望了一圈,前前后后大抵连一炷香都没有,便如来时似的静悄悄地转身归入深林。
宁璇看得意犹未尽,赶忙从小包中掏出纸笔,叫适才那一刹的惊艳记下。
她又在原地多待了一会儿,却没能再得见旁的鹿。
她倒也并未太遗憾,毕竟能见到一头鹿,已经是旁人艳羡不来的气运了。
与钟晏如分着吃了些干粮,她拍拍身上沾染的灰尘:“下山吧。”
下山看似要比上山轻松,实则双腿又酸又软打着颤,体似筛糠。
还没等他们走出这片竹林,俄而林中卷起一阵冷风,风吹动万叶哗然作响。
风钻进宁璇的衣领,后背未干的汗被这么一吹,激起她一身的寒栗。
钟晏如或有所感地仰头去看天幕,原本明朗的天光顷刻之间就变得昏暗,密布的乌云从山的另一端覆盖过来,眼瞅着就要变了天。
照这副架势,少说得降临一场瓢泼大雨。
“赶紧走!”他一把抓住女娘的袖子,拽着她飞快地穿过山林。清风扬起他发间绾着的玄色发带,险些蒙住了后头宁璇的眼睛。
但他们还是迟了一步,竹林的尽头就在几步之遥,不作美的天公已经落下豆大的雨水,啪哒啪哒地砸在泥地上,洇出一个又一个黑影。
几乎是眨眼间,整片地都换了深色。
雨珠又急又大,眼前被淋得模糊,连路都难看清。
钟晏如环顾左右,竟是没有一处能够避雨的地方。
还是得往下走,他当机立断地想,否则等天色彻底黑下来,他们就要被困在这危机四伏的山上,到时候便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
郎君的眼神在大雨中显出异常的沉静:“还能走得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