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璇也知晓此地不宜久留,一咬牙,重重地颔首。
终究是泥路湿滑,加上树枝旁逸斜出,即便他们想要速速下山,还是被拖住了脚步。
呼哧,呼哧,呼哧……
嘈杂的雨声盖不住二人沉重的呼吸,混乱之中,紧紧牵着的手是唯一的指引。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面颊,宁璇心里自然是紧张的,但或许是另一个人的存在,使得她害怕之余感到些许心安。
奈何祸不单行,钟晏如侧耳听到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他回头望去,不远处更高些的地方,土黄色的急流顺着山坡泻下来,裹挟着大大小小的碎石,以排
山倒海的气势朝他们奔涌而来。
该死的,竟然碰到了石洪!
又有谁能够预先料到山上会骤然翻天覆地。
宁璇同样看到了这惊险的场景,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下一瞬,钟晏如已经拽住她,将她护在身前,头也不回地往前狂奔。
风雨如晦,已经开始有树被硬生生折断,枝叶像天罗地网一般掉下来,落地的重响震得脚底下的山脉都开始动摇。横来的天灾逼得他们往哪里跑都不是。
雨水泥水齐齐浇在脚上,鞋子里灌着冰冷的水,就像是直接飞蹚在水中。
尖利的碎石仿佛从头而降,凶狠地从他们身侧滚过,擦过腿肚子,甚至是脸蛋,立时就现出血痕。
千钧一发之际,经过一个下坡时,身前的女娘忽然矮了下去,滑倒在地。
“怎么样?”钟晏如即刻跪下来,同时焦急地张望四方。
手跟膝盖处传来一阵刺痛,宁璇猜想大约是破了皮,万幸脚没事,尚能走动。
足以威胁性命的灾祸当前,她不敢耽搁,更不能成为他的拖累,借着钟晏如的搀扶站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跟对方说自己无碍,钟晏如已经翻身将她重新扑倒在地。
“小心——”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湿答答的发带与发丝贴在她的脸边,不住地往下淌水,迷蒙了她的视线。
宁璇抬手抹去那一把水,才勉强看清对方苍白又恐慌的面容,还有他身后庞大如怪物的石头,隔着一个他沉重地压在她的头顶。
适才土坡上出现的一块巨石令钟晏如的瞳仁一缩,他的动作远比脑子要快,选择用后背抵挡,卸下了那股强势的冲力。毕竟是具肉体凡胎,他自己能够清晰地听见衣裳连带着皮肉都被划破、以及骨头错乱的声响。
他没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钟晏如!”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宁璇蹙眉喊道。
莫大的惊惧弥漫开来,她自己都意识不到唤他的嗓音颤抖得不成调。
四目相对,他替她将凌乱的鬓发捋到耳后,勉强挤出一个宽慰人的笑:“别怕,有我在。”
他提着一口气用胳膊肘顶开巨石,踉跄地扯着宁璇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急雨冲淡了他身上的血腥气,让宁璇无法判断他究竟伤得重不重,只清楚攥着她的手凉得没有一点温度。
石洪仍旧在咆哮,接着四处乱跑堪称是死路一条。
或许是上天也不忍见他们丧命,宁璇余光瞥见一处山洞,道:“我们先进山洞躲一阵。”
两人慌乱跑进山洞后,亲眼目睹一波更加汹涌的洪流袭来,后怕的同时方才知晓他们福大命大。
见暂时脱离险境,宁璇长长舒了一口气。
也是此刻,她滞后地意识到他们还牵着手。循着她的视线望去,钟晏如轻轻道了句“对不住”,收回了手。经历一番兵荒马乱,他们的手沾满脏泥,唯有相贴的掌心还比较干净。
然而钟晏如没能松懈下来,转身将这个不算大的山洞角角落落都打量了遍,唯恐深处蛰伏着什么猛兽。
山洞里似乎有人住过的痕迹,最里头堆放着茅草与木柴。
转了圈并未发现可疑之处,他回到宁璇身旁。
女娘席地而坐,将刚刚尽心护着的包袱展开来,露出里头半湿的干粮跟火折子。
照现今的情形,他们极有可能得在这山洞里过夜,幸亏她出门之前以防万一,多备了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