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点!清醒点!
宁璇又用余光觑了眼钟晏如,心道,坚决不能让奇怪的念头玷污他们纯粹的合作关系!
“阿璇,”钟晏如眼见宁璇的脸颊忽然飘上两朵红云,也不搭理自己,疑惑发问,“你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没有的事。”
宁璇拙劣地否认:“吃完饭容易发晕,我不小心走神了。”
“殿下是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见他启唇又阖上,宁璇于是递给他话口。
钟晏如的确在犹豫,此刻要不要试探宁璇关于容清的口径。
假使真切中了宁璇的秘密,会不会令她失去对自己的信任?
假使问出她同容清果真是青梅竹马,他又该如何自处?
他能在宁璇面前克制住情绪吗?
即便有诸多不可控的可能,但他着实心痒难耐,想求证宁璇过往十几年的人生究竟如何,她曾与谁言笑晏晏、信誓旦旦。
他迫切地想拨开横亘在自己与宁璇之间的迷雾,这层迷雾总让他觉着她离他好远,好似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因此他情愿饮鸩止渴。
“今日我的伴读他忽然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他终是忍不住道。
宁璇:“什么问题?”
“他向我打听后宫中可否有叫做宁璇的人,”他幽暗的瞳孔定在她面上,鸦青色睫羽静止,“你说古不古怪?难不成他寻觅的竟是阿璇你。”
心脏一下子被无形绳索勒紧,宁璇深深地吸气,
喉咙变得干涩,她舔了舔唇缝,若无其事道:“是吗?”
“天底下唤作宁璇的人不计其数,说不准宫闱内便有与我同名同姓之人。”
“从前我就遇见过一位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是不是非常巧?”她的反复补充落入钟晏如眼中,便是心底发虚的典型表现。
如若她家世清白、有底气,理应进而问他对方是谁,而非为自己找借口遮掩。
她果然在身份一事上有所隐瞒。
怪道她周身的气度礼仪落落大方,有着不输任一京中贵女的情致,总能替他搭配出考究的全套穿着。
那日他教她写字时,她虽故意藏锋,但他隐隐觉察到她腕间有意识使力控制,运笔是有章法的。
这都不是一个农户女能够接触到的。
那她到底会是谁呢?
若她是容清的表妹,便该是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又怎会出现在深宫摇身一变成为宫女?
容清何至于暗自打探,语焉不详。
宁璇与容清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多么滑稽,钟晏如心想,自己叫着她阿璇,可她未必是阿璇。
容清是怎么唤她的?
一旦细想,就有接二连三的疑问冒出来,在他脑中鼓噪。
少年的沉默像是别有深意,宁璇的掌心微汗,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震得头皮发麻。
她佯作镇定地回望钟晏如,生怕自己露出马脚。
钟晏如的眸中幽光一闪,顺着她的话仿佛不疑有他:“这样子啊。”
“我想也是,我瞧过你的入宫登记,祖上三代皆是丹州农户,与那位声称寻找表妹的公子应当毫无瓜葛。”
“阿璇不好奇他是谁吗?”
他一面抛出问题,却没给宁璇答复的余地,自问自答:“他是本朝礼部郎中容大人家的公子,单名一个‘清’字。”
他语速缓缓地叙述容清的事迹,脑际阴暗的嫉妒无休止地叫嚣。
情绪越是浓烈,语调越是平静,他渐次在妒火的煎熬中感到一种扭曲的快感,他想看看宁璇会是什么反应:“这位容公子几年前从营州初来乍到,并不为一众世家子弟所容,他们自诩师从名家,看不起出身庸常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