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凶险,你只需袭扰即可,切勿孤军深入,待主力得势,我便派人接应你。”他换了话说。
“今日商讨时该说的话,你攒到现在,你以为我就那么傻?”
裴叙清楚她是故意顶嘴,也不恼,只是耐心叮嘱:“我给你拿去的软甲刀枪不入,你明日出征前,千万要穿在棉甲里面。”
杨荞:“我叫六子给你送回去了,你的东西,我不要。”
既然内奸已经查得大差不差了,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太多相处的必要,既然说了再无瓜葛,那便什么也不能要,裴叙听不听是他的事情,但她一定要做到。
知道她会拒绝,裴叙无奈,语重心长道:“这个你必须听我的,战场凶险,刀剑无眼,绝非儿戏,万一伤到了……”
杨荞不耐烦,“只要是当兵的,就没有不受伤的时候,我哥他们……”
“可我只在乎你。”
裴叙一瞬不瞬看着她,“别人是别人,你是你,他们如何我不关心,我只在乎你。难不成你再叫我给全营上下的人,人手发一件软甲,你才肯穿不成?”
杨荞始终盯着火堆,就算被烤得眼眶酸涩,也丝毫没往身旁的裴叙身上挪半分,她能察觉到凝聚在身上的那道暗含隐痛的视线,可她不会转头去看。
良久,耳边传来浅浅的一声短叹。
“这件事听我的好么?只要你平安回来,我就如你愿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不论你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再管了,但我只要你听我这最后一件事情。”
话语落下,杨荞移目去看他,没说话。
知道两人隔阂还在,裴叙也不逼她,这两日的和睦相处本就是他强求来的,虽然短暂,但也足够了。无论如何,她才是最重要的。
“待会儿回去,我就叫凌霄将软甲送回来,明早你千万要穿上,保护好自己。”
他起身离开,杨荞却在此时开口叫住他。“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尤其是在大事上,所以我爹娘干涉我的时候,我闹得最凶,你也一样,功劳簿的事情我不想再出现第二次。”
“我说了,你我从今以后再无关系。”
她没背过身,不知道听了话的裴叙是什么模样,或是隐忍,或是痛心,她无从知晓,总之,他没说话。
周身回归寂静,柴火被燃烧得劈啪作响,火光映在眼中,单单瞥了一眼,她看见了落在石墩上的一个红色符角……
*
清晨号角划破天际,声声沉厉。
三军将士披甲执刃,列阵以待,甲胄森寒,旌旗猎猎,人人肃立无声,只待将令一出,便要奔赴沙场。
空气里没有半分喧哗,唯有紧绷的肃杀之气。
大哥二哥整装待发,临走前给她嘱咐,杨荞一一应下,目送他们离开。
晨角既起,杨荞整军而出,将士们皆顶盔贯甲,执戈荷戟,阵列齐整,步伍森严。旌旗猎猎迎风展,甲光向日冷如霜,马蹄踏地如雷,士气冲霄,一派赴死如归之威,浩浩荡荡开拔赴战。
如计划,杨荞率军袭扰了前来接应鞑靼主军的支援部队,优于地形,打起来并不吃力。
直到有斥候来传消息叫他们撤离,杨荞的心也跟着安了大半,说明战况稳定,与计划并无过多出入。
事急则缓,保存兵力,留待明日。
结果归途行半,忽有敌军骤至,势如潮涌,直冲阵中,部众登时被冲得七零八落,各自为战,陷入孤军苦战之境。
待厮杀方酣,便已是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四面伏兵,落入圈套。
他们中埋伏了……
杨荞向周围人传令,鸣金收兵,急忙召回士兵撤退,可惜敌军太多,她专心为身后士兵们留下足够的撤退时间,却一来二去被鞑靼人缠留在了原地。
“将军,我掩护你走。”
杨荞猛地勒住马缰,率众后撤。
可才行数步,前方忽然尘烟大起,成千上万的鞑靼铁骑汹涌而至,硬生生截断退路。
麾下一队士卒接连战死,四下零落,转眼之间,她便身陷重围,成了孤军。
身上棉甲早已被刀锋划开数道裂口,伤口纵横,鲜血浸透衣甲,手中长刀也砍得卷了刃,再无半分锋芒。
正喘息间,两名鞑靼兵挥着大弯刀左右齐劈,寒光直逼面门,杨荞沉喝一声,挥刀硬格,竟将两柄弯刀齐齐震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