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鱼肉入口,他慢慢咽下去。
“啪嗒”,筷子拍在筷托上。
浑浊的眼珠缓缓移过去,盯着沈介:“昨天,你、你让人去胡同口……把她打发了?”
沈天溪刚夹起的一块海参,悬在了半空。关其北更是瞬间把头低了下去,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抬起眼皮,隔着氤氲的茶气,沈介看向对面的父亲。
“大夫说您大病初愈,要静养。”
他将茶盏放回桌面,嗓音极淡,“她在外面闹得太难看,我就让人清了。一点小事,还值当您在饭桌上亲自问一句?”
“她跟了我十几年!”沈天海胸膛开始起伏,那双颤抖的手抓住了桌沿。
沈介的冷漠,比直接顶撞更让他感到一种被架空的羞辱。
“她、她,没有功劳也有苦、苦劳!”气管里发出嘶哑的拉风箱声,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当年你把她们母子扫地出门,我、我认!可现在……”
他大口喘着气,断续字眼被愤怒烧出了狰狞:
“你借着、去香港上市做重组的幌子,下、下套让她当了那几个烂尾盘的法人!你把几十亿的、坏账全做成交叉、交叉违约,硬切到了她名下!”
“她现在被讨债、债逼得都要去跳楼了!你真要赶尽杀绝吗?!”
听到这通兴师问罪,沈介垂下眼,指腹在瓷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爸,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他笑了一下,“是她自己削尖了脑袋,想拿沈家子公司的实权。法人变更书是她亲笔签的,我可没拿枪指着她。”
“恒风下个月要敲钟,咱财报得做得漂亮啊爸。”
“既然她那么喜欢沈家女主人的名分,那她现在替沈家背点包袱,不是理所应当么?”
“那是你、你……知道她看不懂那些、些剥离合同!”
沈天海干瘪的嘴唇哆嗦着,连带下巴都在愤怒发颤,“要不是你成天、不务正业不肯、接手……我能指望别人?”
一听这话,沈天溪的脸色煞白,赶紧在桌下按住关其北的手,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家身上。
沈介眸光微顿,缓缓靠进椅背。
“您替那个姓高的司机,白养了十几年便宜儿子。这顶绿帽子戴到今天,还没焐热乎?”
“你——”
“你还没做够慈父的梦呢!”
欣赏着父亲因为旧日屈辱而瞬间扭曲的脸,沈介眼底划过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阴寒嘲弄,字字诛心:
“长得不像您、血型对不上。要不是我把亲子鉴定甩在您脸上,沈家基业早就被鸠占鹊巢了!”
“我替您保住了家底,您不谢我,反倒怪我行事绝?”
“砰!”
骨碟和汤碗被掼在地上砸碎。
“你这个畜生……”沈天海握着拐杖的手青筋暴突,指着对面大骂,“你、你现在,冷血、独断,六亲不认!”
“我冷血,也是您言传身教。”
沈介的眼神冷下来,透着浸透了经年恨意的冰霜,“当年您为了把那对母子接进门,在重症监护室门外,按着我妈的手、逼着她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您认过六亲么?”
沈天海呼吸一滞,脸色由青转紫。
“您还觉得委屈是么。”沈介没停。
“这几年沈家四面楚歌,要不是您刚愎自用、狂妄自大,在四九城里得罪了那么多人,沈家至于落到被各路资本群起而攻之的地步?”
紫铜暖锅里的水烧干了,发出轻微的滋啦声。阿姨躲在屏风后头,连出来加水都不敢。
“您今天还能安稳坐在这座宅子里,吃着东星斑,每天烧着几万块的进口药……”
沈介坐在主位,眼神讥诮:“……全是因为我还在外面给您撑着。”
“您要是实在舍不得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