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除界面被强制切断。
屏幕冷光陡然转亮,刺得她眼眶微痛。
定睛看去,界面中央正疯狂跳动着两个字:
【温舜】
被勉强洗掉的滞重感,像是块刚挪开的重石,又被原封不动地搬了回来。
那种潮湿而疲惫的压抑感,顺着屏幕光线,重新漫上了她呼吸道-
进了腊月,二环内的胡同就被阴灰冬云压着。
暗绿色的道奇滑入宽平巷口。引擎声在朱红大门前降下、熄灭。
上马石覆着残霜。庭院内,两棵老柿子树落尽了叶,几根枯枝扎向天空。
抄手游廊下,沈天溪拢着羊绒披肩,早早迎了出来。
两年前,她夫家涉嫌非法橘子,小介只把她和关其北摘出来了,眼都不眨地看着关展莫进去。
那会儿她就看明白了,要想继续在四九城过众星捧月的舒坦日子,要看谁的脸色。
“小介回来啦!”
她快步迈下台阶,没等保镖动手,就先拉开车门,“昨晚听底下人说你在外头凑合睡的?怎么没喊人去接,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回来呢!”
“十点一刻落的地,进城太晚,懒得折腾。”沈介跨下车,顺手理了理大衣。
沈天溪又笑:“酒店哪有家里舒坦?今晚哪儿也别去了,房间都收拾好了,就在家里住下。”
关其北缩着脖子从后头绕过来,直嘟囔:“妈,您就别心疼他了。我哥刚把我的底裤都坑没了,我现在一穷二白……”
“闭嘴!”沈天溪瞪了儿子一眼,“你哥管着家里那么大摊子事,还能短了你?肯定是你又惹祸!”
不置可否,沈介抬步往里走。
他不搭腔,院子里没人再敢多说一句废话。
阿姨打起挡风棉帘。
紫檀木圆桌前,沈天海拄着黄花梨拐杖,半边身子虚压在杖首上。
听见动静,那道佝偻身影转了过来。
隔着一道门槛,沈介的脚步停住。
银边镜片后,视线平平落了过去。
父子俩,如出一辙的冷厉轮廓,也如出一辙的互不退让。
沈天海死盯着他看了两秒,拄着拐杖的手背青筋微凸。
半晌,拐杖闷地磕了一下。
“还认得大门、朝哪开。”声音磨过,还裹着当年说一不二的余威。
沈天溪赶忙上前打圆场:“大哥,小介刚落地,外头冷,先吃饭、先吃饭……”
沈介眼皮半敛,迈过门槛。刚解开大衣纽扣,一旁的阿姨极有眼色地悄声上前,双手接过。
他径直走到八仙桌前。拉开红木椅,在沈天海正对面的主位,落了座。
洗过手,端起手边茶盏,指骨拂着杯盖,撇了撇面上的浮茶,低头抿了一口。
这一桌子菜早上齐了,可沈介没来,满屋子的人便只能干等着,谁也不敢动筷子。
“坐吧。”他淡淡开口。
沈天溪眼观鼻鼻观心,悄悄拽了一把儿子的衣袖。
关其北这才像回了魂,贴着半边椅面小心翼翼地坐下,连椅子腿擦过地砖的声音都没敢弄出来。
满桌寂静。只有沈天海因为脑梗后遗症,拿着象牙筷的右手在细微发抖。
老人费力地夹了一筷子东星斑,手抖得厉害,鱼肉颤得快要散架了。
他抿着嘴用力,像是在跟这块肉、跟这副躯壳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