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微抬,他点了点厅外,“大门敞着。您大可以搬出去陪她一起还债。看看没了我签的支票簿,您那位红颜知己,还愿不愿意端着屎尿盆伺候中了风的残废。”
“你……你……”
沈天海眼球外凸,喉咙里不断发出“嗬嗬”的怪响。
下一秒,他右半边脸不受控地剧烈抽搐起来,整个人直挺挺地往轮椅下滑。
“大哥!”沈天溪尖叫着扑过去,“药!速效救心丸!快拿水来!”
佣人乱成一团,冲上来喂药顺气。关其北吓得手足无措,僵坐在一旁。
兵荒马乱中,唯独沈介稳坐主位。
几分钟后,药劲发作。
沈天海的抽搐缓了下来,被几个护工火速推去了后院的私人医疗室。
正厅里骤然空了下来。
沈介放下茶杯,扯过餐巾擦了擦手,作势便要推开椅子起身。
“小介!饭还没吃完呢!”要是这个活阎王侄子拍拍屁股走人,他们关家母子可就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沈天溪强扯了个笑,为了留住人热场子,她夹了截虾段塞进儿子碗里,“其、其北!别愣着,吃你的菜啊!”
她干笑着转移话题:“对了,你今天不是去见周教授了吗?申请去法国学校的事,教授怎么说的?”
突然被点名的关其北浑身一激灵,咽了口唾沫,瞥了一眼气场阴寒的表哥。
“啊……就,就那样吧……”他结结巴巴,声音比蚊子还小,“老周说……说巴黎的学校不适合我,让我别去了……”
沈天溪端起温水喝了一口,顺理成章地接过话头:“不去就对了!周教授是实在人,在跟你交底儿呢。”
她瞪着儿子,语气里带了点刻意拔高的吹捧:“你以为谁都跟你哥一样,走到哪儿都是掐尖的料?”
“你能进美院,都是靠家里砸钱硬堆出来的。你哥可是实打实的京卷六百五十五分!”
见沈介没有打断的意思,沈天溪语气愈发热络,“你哥随便勾两张速写,老教授都追在屁股后头要收关门弟子。”
“后来跨考商科、现在做风投、控盘子,哪样不是拔尖的?多跟你哥学学,别整天瞎混。”
溢美之词在紫檀木桌上方尴尬飘荡。
沈介低垂着眼。
“我吃好了。”放下茶盏,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你们慢用。”
没等众人反应,他已径推开椅子,径直走出了餐厅。
门帘刚一落稳,沈天溪脸上强挤出来的讨好瞬间收敛。
她转过头,一把按住关其北正要去夹海参的筷子。
“吃什么吃!”指甲隔着毛衣掐进儿子的手臂,她声音压得低,“跟上去!”
关其北饿得前胸贴后背,满脸不情愿:“妈,我这才刚吃两口……他现在那副要杀人的阎王样,我跟过去找死啊?”
“找死你也得死在他跟前。”沈天溪咬着牙,盯着门帘的方向,“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让你念央美、非要你死磕建筑设计?”
“沈家的门楣以后谁说了算,你长没长眼啊?他今晚要是回了酒店,你那点前程就全烂在地里吧!还海参,海草都没你的份!”
她猛地将儿子拽起来,“去他房里赖着!端茶倒水也好,拿那些你搞不懂的专业题去烦他也罢,哪怕睡地毯,今晚也必须把他给我耗在家里!听见没有?!”
“啊?!”关其北眼睛都瞪圆了,“妈,他领地意识多强啊,又有洁癖,我进去乱晃他能直接把我从院子里扔出去!”
“扔出去你也得给我爬回来!”沈天溪眼风一扫,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
迫于母上大人的淫威,关其北只能咽了口唾沫,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桌上的东星斑,一步三回头地追了出去。
……
正房里,只有黄花梨大案旁,立着一盏落地铜灯。
关其北推门进去时,连呼吸都收着,没敢弄出一点声响。
沈介陷在阴影里。大衣扔在一旁,领带已经被扯了下来,松垮地挂在椅背上。
他双肘撑着桌面,十指深插进头发里,掌根死死压着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