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伶下意识想反驳,可撞上那双通红又倔强的眼,话头卡了一瞬。
就一息。夏雾直接侧身绕开了她。
“你已经为我兜底二十多年了。以后,哪怕我真的在外面饿死,我也认了。”
“好,好!你翅膀硬了!”夏伶从厨房追出来,嗓音被气得变了调:“我倒要看看,脱了老娘,侬能在外面混出个什么人模狗样来!”
拖着虚软发飘的双腿,夏雾走到玄关。
弯腰勾起那双细高跟,没再回头:“我今天面试完,就搬出去。”
夏伶步子顿住,脸色从青转白:“夏雾!侬有种再讲一遍!”
夏雾握住门把手,说:
“温舜能搬出去,我也能。”
“我不占你的房子了。”
锁舌缩回,复又弹开。
屋内的排骨粥香气顷刻间被吹散-
上午十点,大片金光折了几道弯,在瓷面上砸出几团刺眼的亮。
指腹压过感应板,遮光帘顺着轨道缓缓闭合。
拧开案头灯,光束在大班台上圈出一块视界,边缘清晰冷峻,刚好照亮了那叠册子。
“坐吧。”男人右手虎口处贴着一块医用敷贴,翻动着那本精装手册。
特种纸质地厚韧,掀动时带着生硬的顿挫,无形中掌控了办公室里的呼吸节奏。
“站着汇报更清晰些。”温舜立在大班台前,呼吸频率不可避免地被纸张翻动声强行带慢,“沈总您看。这次亚太区大展,我们创意部主打的概念是‘覆写’与‘新生’。”
“不管是艺术还是科技,想要破局,就必须果决地切割掉旧包袱。只有彻底覆写过去,才能轻装上阵。这非常契合我们新一季的品牌主张……”
他似乎拼命想证明,没了夏雾,他照样能在职场上“覆写新生”。
然而,指腹擦过纸页的力道起初还算轻,到了最后几页,却无端重了。像是失了兴致。
手腕一甩,册子滑出半尺,断开了温舜还没来得及匀开的呼吸。
“温总监。”这种连着职衔的称呼,听着就像是要骂人,“上个月的无人机展,人文托底,算是个出挑的案子。”
“怎么这次亚太区的项目,做的这么死?”
温舜脊背微微一紧。
他才刚被单方面甩了,大老板偏偏要借公事扒皮抽筋?那干脆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要痛!那就一起痛!
“沈总,亚太大展排在春节,市场对大团圆的温情牌早就审美疲劳了。”
温舜稍稍转换了站姿,字音咬得隐晦又用力:
“所以这一版,我们主打的是核心客群的‘断舍离’心理。不管是做艺术还是过日子,那些拖泥带水、只会消耗人的旧包袱,就该断得干干净净。只有彻底覆写过去,才能开启新的生活。”
他直视着大班台后的男人,微笑道:“不瞒您说,这种‘果决的切割’,也是我最近在筹备人生大事时,从我未婚妻身上深刻体会到的。”
“我觉得它非常契合我们新一季的主张。沈总觉得呢?”
深黑的西装下,宽阔的胸膛缓慢地起伏了一下。
距离在车里揭开窃听器和护照的真相,已经过去整整四天了。
他以为她知道自己冤枉了他,哪怕再倔,也总该有一丝动摇,总该来找他问个清楚。
可她一条信息、一个电话都没有。
“资本不相信情绪宣泄,温总监。”沈介没有兴趣跟一个平庸的男人畅谈“新生”。
半敛的眼皮掀起,目光如一道实质的重压推了过去:“资本只看投资回报率和市场转化。”
“你口中‘果决的切割’,在商业转化上叫作‘客户流失’。”
“上一版懂得借用古典油画做视觉缓冲,还能拉高用户停留时长。这一次,你把缓冲带全拆了,就凭几句自我感动的翻篇口号,想让资方为你的‘断舍离’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