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我也希望……我能有你这份魄力。”
他……真的去做了。
夏雾垂下眼睫,看着碗底剩下的一点米汤,唇角轻轻弯了一下。在某种意义上,他们算是殊途同归了。
“妈,”她抽出纸巾,压了压唇角,“人家家事,你少掺和。”
“什么人家家事?他是你未婚夫!”
“不是了。”
纸团被丢进垃圾桶。夏雾站起身,端起空碗:“我们分手了。”
“瞎讲八讲!”夏伶的脸从碗里抬起来,“前两天吃饭不是还好好的伐?”
“真分了。”
“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的事情。”
“谁提的?”
“我。”
“你提的?夏雾,你脑子烧坏掉了?!”
夏伶猛地站起来,立刻把两件事串了起来,声音尖锐:“难怪他放着好好的少爷不当,跑去外面租老破小发疯。夏雾,你到底在作什么妖?”
“大家对未来的期许不一样。早点断了对谁都好。”夏雾端着碗筷走向厨房。
“哟!啥个高大上的期许啊?”水声刚起,夏伶踩着拖鞋跟了进去,厨房里的空间被怒火塞满,“人家家里八个沿街旺铺,大公司的总监,脾气样貌哪一点配不上你?你要走什么路?”
“不是配不上,是不合适。”
“什么叫不合适!”
夏伶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强行把人拽转过身:“期许他放下工作,带侬天天飞去巴黎看画展啊?还是期许他能懂你那些卖勿脱的破画?!”
手里的碗一偏。水流失了准星砸在碗沿,激起一串水珠,几点细碎跳跃着,恰好咬住了夏雾垂在肩头的发尾。
她偏过脸,借着躲水珠的动作,避开了母亲直刺过来的视线。
“妈,我不想翻旧账、也不想吵架。我只想要我自己的生活。”
“你那叫生活?你那是做梦!”
夏伶的手指几乎戳到她鼻尖,“这世道,掏出真金白银给你兜底的才叫日子!你那些不沾地气的清高,到了菜市场连一根葱都买不到!”
“小温这种人,就算以后没感情了,他也能让你下半辈子舒舒服服地躺着!”
夏雾不服气:“所以为了那八个旺铺,我就得装聋作哑过一辈子?”
夏伶更加不服气:“装聋作哑也比你以后在街上喝西北风强!”
水声在两人之间“哗啦啦”地响,吵得人心烦意乱。
夏伶越过身,伸手把水龙头拍关了。“去给他个台阶,把人哄回家!听见没有!”
“我不会去的。”夏雾背抵着台面,“我要办我的展。我要立我的业。”
夏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角都带出了讽刺,“泥菩萨过江,侬还在这边做梦!女孩子家家,最大的业就是寻个好人家。你那画画的追求能当饭吃?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是啊,不能当饭吃。”
夏雾喉咙里泛起一股烧灼感。发着烧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就因为不能当饭吃……所以你要让周老师和吴老师一起骗我?骗我没有天赋,骗我画得一文不值,骗我趁早死心去搞理论?”
夏伶的脸色有一瞬的僵硬,但紧接着,恼羞成怒便成了理直气壮。
她双手叉腰,嗓音拔高到了嘶哑的程度:“是老吴告诉你的?是!是我让他讲的!哪能啦?”
“我要是不把你的心思掐断,你现在早跟你那个死鬼老爹一样,疯疯癫癫,死在哪里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难道是为了看你再去走他的老路?!”
“在你眼里,只要我不找个有钱男人嫁了,不当个安分守己的寄生虫,我这辈子就注定是死路一条,对吗?”
病后的眼眶渐渐漫上潮红,那双比平时更漆黑的眸子,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