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雾拉开车门,几乎是将自己砸进了后座。
“师傅!开车!快点!!”
尾灯拉出一道急促的光斑,转瞬没影。
张鹏独自站在路肩上。头皮一阵发麻。
完了。
人跑了。
他摸出手机,哆嗦着点开置顶的对话框……这咋汇报啊。
大老板要是知道自己没把人接回去,该不会要把我打包送给陈副总挖沙子吧?
……
二十分钟后。
根据温舜发来的病房号,夏雾一路小跑冲进急诊走廊。
推开某独立留观室的门。
病房里堪称奇观。
左边床沿,夏伶头发乱得像个被台风席卷过的鸡窝,水貂大衣被揪秃了一块,皱巴巴地垫在腰后。
她正拿医用冰袋摁着右边颧骨,喘着粗气瞪着对床。
对床的温母更狼狈。
讲究的盘发全散在肩膀上,脖子上有三四道血印子。
她半瘫在床头,一只假睫毛脱了胶,随着干嚎一颤一颤的:“泼妇……没王法啦,阿拉上海宁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种泼妇……”
温舜就夹在两张病床中间。
西装外套盖在温母腿上,后背佝偻着、脸色难堪。
听见门响,三人的视线同时扫了过来。
“妈!”夏雾心脏猛地一抽,掠过温舜冲到床边,仔细查看着夏伶发红的颧骨,“怎么弄成这样?伤到眼睛没有?”
夏伶拿开冰袋瞥了一眼,冷哼道:“就凭她?老娘当年在弄堂里跟人干仗的时候,她姓徐的还不知道在哪儿搓麻将呢!想占便宜,她还嫩了点!”
“你——”温母尖叫着要坐起来,指着这边骂,“你个泼妇!你养的好女儿,在国外不知道跟什么野男人鬼混,回国跑来相亲骗钱,祸害老实人,还不让人讲了?!”
夏雾眼神瞬间冷透,慢慢转头看向温舜:“怎么回事。”
温舜不敢接她的视线。只能把脸埋进掌心:“……我是接到电话才赶过来的。我妈下午带人去了阿姨的美容院,说是去做脸,后来……”
咬了咬牙,自嘲地笑了一下,“后来什么情况我也没看见。你听她们讲吧。”
“有什么好讲的!”夏伶指着温舜的鼻子开骂,“你妈带着两个老姐妹,跑到我店里,当着我十几个员工的面砸我的场子!骂我女儿是骗子!说你为了她连家都不回,跑去租老破小,钱全倒贴了!”
“难道我讲错啦?!本地小囡哪有这样吊着男人玩玩的思想啊,不就是从国外学的臭毛病吗!”
温母越说越起劲,坐直身子:
“拿我们家当提款机,钱花够了就提分手!你们这种破落户就是没家教!不想结婚相什么亲?”
“明天就把我们家送的首饰全退回来!我就是要圈子里全晓得你是个什么货色,看你以后还怎么骗好人家——”
“你再放半句屁试试!”夏伶手持冰袋,剑指对床,“你自己生的儿子窝囊!拢不住女人的心,跑到我这儿撒什么泼!你再往我女儿身上泼半盆脏水,老娘今天拘留所包月,也要把你另外半边脸撕烂!”
“你听听!小舜你听听这种下作话!”温母气得直捶胸口,“报警!马上报——”
“够了!”
一声嘶哑的暴喝。
留观室里瞬间死寂。
温舜十指扣进发根往后猛掀。掌根抵着眼眶,揉按、推挤:
“妈,我求求你……”
他几乎是从剧烈耸动的肩胛骨里,把字一个一个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