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留最后一点脸,行吗?”
温母愣住了,张着嘴看着儿子。
温舜抬起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凸。
“没人骗我的钱。”他指着自己,一下、一下重重地戳着胸口,“是我!是我犯贱!是我死皮赖脸非要缠着她!!搬出去租房子也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们管!跟人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是人家看不上我,是人家不要我了!你听得懂吗?!”
“你跑到街上去闹,除了告诉所有人你儿子是个没人要的笑话,还能改变什么?!”
温母被儿子这番自毁式的咆哮震住了,眼泪糊了一脸,呆坐在床上半个字也骂不出来。夏伶也皱紧了眉,偏过头去。
温舜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很久。
他慢慢直起腰,转过脸,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夏雾。
目光触及她平静、清透的眼睛。
“雾……”
习惯性的称呼刚出口,又被他自己生硬咬断,咽了回去。
喉结滚了一下。
他说:“夏雾。我们,出去说吧。”
……
急诊走廊外,温舜靠在瓷砖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想点,瞥见墙上的“禁止吸烟”标识,又烦躁地捏进掌心。
“雾雾,对不起。”
干巴的烟丝漏了一手,他没管,用力搓了把脸,“今天的事,我代我妈向阿姨道歉。但这事儿……能不能别报警?私了行吗?”
“要是警察来了,定个性,两边脸上都不好看。”
夏雾垂着眼睫。
视线落在那些碎烟丝上,看着它们一点点卡进地砖的缝隙里。
见她沉默,温舜以为她还在气头上,急切地解释:
“我真不知道她会去美容院闹!之前我就明确跟家里说了我们分手!我是接到电话才知道她瞒着我跑过去的……”
话音急促顿住。
他视线躲闪了一下,目光重新躲回那条地砖缝隙上:“我搬出去……确实是受了你的影响。但……但我也是真的想独立了。三十岁了,我不能总活在他们眼皮底下。”
走廊里人来人往。
听着他努力证明些什么,夏雾不可抑制地想起了PT大楼的那天晚上。
难以名状的愧疚划过心头。
“好。我可以进去劝我妈不报警。”
她开口,嗓音冷静、温柔。
温舜眼神一松,刚要道谢。
“但是温舜。”夏雾叫了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庆幸。
“我能按下我妈,让她不去警局立案。”
“那你呢?”
“你能劝得住你妈,以后别再来找我妈的麻烦吗?”
“你能让你妈给我妈妈道歉吗?”
走廊里,急救平车推过的滚轮声隆隆作响。
温舜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几次,可卡在嗓子眼里的字,却重得像灌了铅,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