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这孩子,有勇有谋,"夫人轻轻放下茶盏,"她既然敢写,就一定有把握。"
"只是太傅那边——"贺明川拧起眉头。
"所以老爷明日在朝堂上,要更加据理力争才是。"夫人说得不疾不徐,却语气笃定,"清辞一个女孩子都不怕,老爷又有什么可怕的?"
贺明川被这话说得一怔,随即笑了,站起身,挺了挺腰板:"夫人说得是。"
皇帝的案头,也多了一本《文华录》。
那是他自己命人取来的。
读完《女子亦可为国分忧论》,皇帝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良久,才对身边的太监道:"这匿名女子,当真有些意思。"
太监低眉顺眼地说:"陛下,外面都在说,这篇文章出自沈清辞之手。"
"沈清辞,"皇帝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底浮现出一丝兴味,"就是那个办了清音社的才女?"
"正是。"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把那本刊物翻到最后一页,又慢慢读了一遍文章的结尾。
"压制女子,是压制半壁才华,是损失半壁人心。开明则兴,守旧则衰,古今皆然,概莫能外。"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那个神情,像是在忍着一个笑。
长公主的寝宫之中,烛光融融。
长公主捧着那本刊物,坐在铺着狐裘毯子的榻上,读得津津有味。宫女在旁边唤了她两声用膳,她都摆手叫人等着,等把最后一个字读完,才放下刊物,长舒一口气。
"好文章。"她侧过脸,对身边的贴身宫女说,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赞叹,"许多年没见过这么有骨气的文章了。"
"公主,这篇文章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太傅那边听说已经大发雷霆,要彻查作者。"
"查?"长公主冷笑了一声,拨开榻上的狐裘毯,站起身来,"他能查出什么?"她顿了顿,眼神里有什么在闪动,像是打定了什么主意,"明日朝堂上,恐怕又有热闹看了。"
沈府内宅,一片平静。
沈清辞刚从祖母的院子里回来,春杏跟在她身后,低声汇报:"小姐,孙小姐传信来,说林夫人最近动静很小,像是在等什么。另外,太傅派人在文坛打听消息,已经有几位刊物的主编被登门拜访了。"
沈清辞边走边听,神色平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小姐,"春杏追上两步,压低声音,"太傅这次来势汹汹,您……真的有把握吗?"
沈清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春杏一眼。
廊下的灯笼被风轻轻推了一下,摇出一团橙黄色的光晕,映在沈清辞的脸上,照出她眼神里平静又清醒的神色。
"你放心,"她轻声说,"我既然敢写那篇文章,就已经想好了后路。太傅能查到的,不过是我早就备好的那几份证据,而那几份证据,会把人引到另一条路上去。"
春杏怔了怔:"小姐早就安排好了?"
"嗯。"
"那……您说的底牌是什么?"
沈清辞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随着夜风飘来,轻得像是一句自言自语:
"等明天,你就知道了。"
翌日清晨,天色刚刚透亮,朝堂上便已剑拔弩张。
太傅韩致远站在殿中,面色凝重,开门见山:"陛下,那篇《女子亦可为国分忧论》,词藻华美,实则是在公然鼓吹女子干政,挑衅礼教。此文流传之广,影响之烈,已成京中士林之乱源。臣请陛下彻查作者,并下旨禁止清音社,以正风气!"
贺明川立刻出列:"太傅言重了。那篇文章不过是一家之言,何谈乱源?士林之中,本就该有百家争鸣,难道所有不合太傅口味的文章,都要彻查到底?"
"贺大人,礼教不是口味,"韩致远声音加重,"那篇文章若是任由传播,将来女子效仿,人心浮动,后患无穷!"
"后患无穷?"贺明川反问,"女子读书写文章,便是后患?那我朝历代皇后、妃嫔之中,多有博学之人,难道也是后患?"
两人你来我往,殿中朝臣各怀心思,或沉默,或低语,皇帝端坐上首,眉头若有若无地皱着。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太监匆匆进来,在皇帝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