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松开,拿布巾蘸了热水,从他指缝里的泥一点点擦起。
泥血化开,水面很快泛出浑色。
杨霆一直盯着她低下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阿芷也给我洗过手。”
“我知道。”令狐青墨没有抬头。
“她总说,我在外面办案,手上沾了什么都别带回屋。”杨霆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她会一边骂一边洗,洗完还要涂药。”
令狐青墨把他掌心的伤口擦干,撒上止血散,再用布条缠好。杨霆的手比她大得多,留在她手里时却没有用一点力。
“好了。”令狐青墨松开他。
杨霆却没有马上收回手,只看着她:“你替我把阿芷埋了,又替我包伤。令狐姑娘,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得寸进尺?”
令狐青墨避开他的眼睛:“你今天伤心,我不想和你争这些。”
“我不是只在今天伤心。”杨霆低声说,“阿芷死了,我以后每天都会想起她。你答应留下名字,我就会记得,今日还有个人肯陪我送她一程。”
令狐青墨把药瓶收进符囊,没有再接这句话。
“你也一夜没睡。”令狐青墨说,“去躺一会儿。”
杨霆看着她:“你呢?”
“我得看着谢尽欢。”
杨霆低下头,半晌才道:“阿芷以前也会这么说。她总怕我累坏了,叫我躺下,她坐在旁边守着。”
令狐青墨没有接话。
杨霆看着窗外,声音很低:“令狐姑娘,我能不能借你腿躺一会儿?我不睡床,也不抱你。就靠一会儿,等心里这阵过去。”
令狐青墨脸上又红了。她想拒绝,可杨霆刚从坟前回来,眼里一点光都没有。她沉默许久,坐到榻边,把裙摆理好。
“只一会儿。”
杨霆点了点头,慢慢躺下,把头枕在她腿上。他的头发蹭过令狐青墨膝头,手却规规矩矩放在身侧。
令狐青墨坐得很僵,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过了一会儿,杨霆闭着眼问:“你能不能摸摸我的头?”
“杨大人。”
“阿芷以前会摸。”杨霆低声说,“我小时候挨了打,她也会这样哄我。”
令狐青墨看着他,最后还是抬起手,轻轻放到他头上。杨霆的头发有些乱,她顺了两下,很快便停住。
杨霆没有再说话,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令狐青墨低头看着他,手还停在他发间。西厢里,煤球忽然叫了一声,像是在提醒谢尽欢又有动静。
令狐青墨把手从杨霆发间拿开,刚要起身,杨霆却在梦里抓住了她的手。
“别走……”
杨霆没有醒,手指却抓得很紧,声音压在枕头里:“阿芷,我知道你怨我。你别一个人走。”
令狐青墨看着那只扣在自己手背上的手,胸口发闷。
她本该掰开他的手,去西厢看看谢尽欢。
煤球还在叫,隔着一道院墙,谢尽欢不知什么时候会醒,也不知醒来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
杨霆的手背刚包过伤,布条边上又渗出一点红。令狐青墨试着抽了一下,杨霆立刻惊醒,撑着榻边坐起来。
“令狐姑娘。”
他眼圈通红,先看了看自己的手,像这才发现抓住了她,忙要松开。
“对不住。我睡迷了。”
令狐青墨没有立刻抽手,只问:“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