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把人慢慢放进土坑,杨霆的手一直握着阿芷的手,怎么都松不开。
令狐青墨站在旁边,没有催他。
杨霆低下头,把阿芷手里塞进一支木簪。那是他昨夜从她发间取下来的,簪头刻得很粗糙。
“这是我做的。”杨霆说,“她嫌丑,还是天天戴着。”
他说完,抬头看向令狐青墨:“我能不能牵着你?”
令狐青墨一愣。
“我怕我一松手,就不敢把土填上。”杨霆的眼睛通红,“就牵一会儿。你若不愿意,我自己来。”
令狐青墨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坑里的阿芷。她迟疑许久,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杨霆握住她的手,没有用力,只是把掌心贴紧。另一只手拿起铁锹,往坑里填第一铲土。
土落在红布上,发出轻轻一声。
杨霆的手一下收紧。令狐青墨想抽回,却听见他低声道:“再一会儿。”
令狐青墨没有说话,任他握着。
杂役填完土后退到一旁。杨霆跪在新坟前,把木牌插进土里。木牌上只写了“阿芷”两个字,字歪歪扭扭。
令狐青墨看着那块木牌,忽然问:“为何不写杨氏?”
杨霆跪在土前,没有抬头:“她进门时,我说等案子办完,挑个好日子,再把她的名字写进族谱。她问我,到时候墓碑写什么。我说当然写杨氏阿芷。”
他说到这里,手指擦过木牌上的两个字,指腹沾了泥。
“我又没做到。”
令狐青墨站在他身后,沉默片刻,抽出短剑在木牌旁又刻了两个小字。木屑掉在新土上,杨霆抬起头,看见木牌变成了“杨氏阿芷”。
“令狐姑娘。”
“她既然随了你,这样写也不算错。”令狐青墨收起短剑,“你别再让她一个人躺在这里。”
杨霆望着木牌,眼泪又掉下来。他抬手擦了一把,捧起一抔土,却迟迟没有落下。
令狐青墨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空着的那只手,把那抔土一同送进坑里。土落下去后,杨霆的手还包着她的手,指缝里都是冷泥。
“这一把算我的。”令狐青墨说。
杨霆没有松手,只低低应了一声。
他磕完头,起身时腿一软,差点摔倒。令狐青墨伸手扶住他胳膊,杨霆顺势靠到她肩上,额头抵着她锁骨。
“杨大人,你站好。”
“我腿有点软。”杨霆闭着眼,“让我靠一会儿。”
令狐青墨想起昨夜他哭进自己胸前,脸又有些发热。荒坡上有驿丞和杂役,她没法再把人推开,只能扶着他站了一会儿。
等众人回到驿舍,杨霆已经累得脸色发白。令狐青墨让驿丞熬了粥,端到他面前。杨霆只喝了两口,便把碗放下。
杨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掌心的旧伤被铁锹磨开,血和泥混在一起,连手背都结了一层灰。
“我去打盆水。”令狐青墨起身。
杨霆没有拦她。令狐青墨端回热水,把木盆放到榻前,又拿了块干净布巾。杨霆看着她,迟迟没有把手伸出来。
“给我。”令狐青墨说。
“不用,我自己洗。”
“你手上有伤,别碰脏水。”令狐青墨坐到他对面,伸出手,“杨大人,给我。”
杨霆这才把右手放进她掌心。
令狐青墨的手很白,碰到他掌心时,杨霆的手指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