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霆松开她,整个人坐到地上。他看着阿芷,嘴唇动了半天,忽然扑到榻边哭喊:“阿芷!”
令狐青墨站在原地,眼眶也有些发热。她想起昨夜自己说过会尽力,想起杨霆问她赔什么。阿芷终究没有等到天亮。
杨霆哭了一会儿,忽然爬起来,一把抱住令狐青墨。
他的脸埋进令狐青墨胸前,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
令狐青墨身子僵住,想把人推开,掌心却碰到杨霆后背。
他哭得肩膀直抖,胸前的小衣很快湿了一片。
“杨大人,你先放开。”
“我没有阿芷了。”杨霆抱得更紧,话说得断断续续,“我昨天还答应她,天黑前带她回家。她一直等着我,我却什么都护不住。”
令狐青墨的手停在半空。
她想起自己若不是追到驿舍,阿芷昨夜可能连这一夜都撑不过。
谢尽欢伏在阿芷身上的画面又浮出来,令狐青墨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杨霆哭得肩膀一直发抖,令狐青墨的手悬在半空,过了片刻才落到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驿丞和顾大夫赶来时,杨霆才松开她。顾大夫摸过阿芷的脉,只能摇头。杨霆跪在榻边,半天才哑着嗓子问:“她能葬在城外吗?”
驿丞说城外有片荒坡,来往官差若有无亲无故的,也会葬在那里。杨霆点头,又问阿芷能不能穿件红衣裳。
顾大夫没有回答。令狐青墨却走到包袱旁,取出一块干净的红布。
“用这个。”
杨霆看着那块红布,眼睛又红了。他接过时碰到令狐青墨的手指,立刻缩了一下,像怕她嫌弃。
令狐青墨没有收回手:“我帮你。”
她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里,从包袱中取出白裙和外袍,一件件穿好,又把佩剑系在腰间。
出殡要往城外去,不能还穿着昨夜睡下时的月白小衣和亵裤。
两人把阿芷的身体擦洗干净。
令狐青墨替阿芷梳好头发,杨霆把红布裁成一件简单的衣裳,笨手笨脚地替阿芷盖上。
阿芷生前没有正经嫁衣,杨霆便把那块红布压在她胸前,坐在榻边看了很久。
“她总说,等我攒够钱,要穿红衣出门。”杨霆低声道,“我还笑她,穿给谁看。”
令狐青墨没有说话,只把阿芷鬓边散开的头发理好。
天亮后,驿丞找来一辆板车。杨霆亲手把阿芷抱上去,令狐青墨跟在旁边。西厢的门还关着,煤球守在窗前,谢尽欢一直没有醒。
出了驿舍,风雪小了些。荒坡上没有多少树,只有一座半塌的土地庙。驿丞带着两名杂役挖坑,杨霆也抢过铁锹,一下下往土里刨。
令狐青墨本想帮忙,杨霆却摇头:“仙子别弄脏手。阿芷跟了我一场,坑该我自己挖。”
令狐青墨站在旁边,看着他把掌心磨破,又看着土一点点堆起来。
她想劝他歇一歇,杨霆却不肯停。
等坑挖得差不多,杨霆才把铁锹丢下,抹了把汗。
“令狐姑娘。”
“什么事?”
“你能不能陪我把她放下去?”
令狐青墨看着板车上的阿芷,点了点头。
杨霆抱起阿芷时,手臂已经没什么力气。
令狐青墨走到另一边,托住阿芷的肩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