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辰安回握住阿肆的手,眉眼弯起,绽开一个清浅却明亮的笑容,“嗯。我知道。”
“从前只想缩在自己的天地里,可走出来后,才发现世界广阔,也生出了想要变得更强,去看更远风景的心。霍老说的这些事,像另一个更沉重的‘世界’突然压下来,但我好像……并不害怕。”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我会做好这个‘天命之人’,尽我所能。”
阿肆凝视着宋辰安眼中逐渐燃起的星火,那是不再迷茫,认清方向后的勇气与担当。她心中酸软与骄傲交织,最终化为唇角一抹温柔至极的弧度。
“我信你。”她将宋辰安轻轻拥入怀中,“纵有千山阻隔,万劫在前,你我携手,亦能踏平。”
暮色渐浓,将相拥的身影温柔笼罩。
古老的泊城在阵法守护下安然沉睡,而新的征程,已在这静谧的夜色中,悄然注定。
第132章重回
离开泊城那日,晨雾未散。
霍老亲自将宋辰安与阿肆送至那层水波般的结界光幕前。
穿过光幕,身后是隐匿于阵法中七十载的古老城池与沉重使命;前方是真实可触的人间纷扰与迫在眉睫的寻人之旅。
宋辰安与阿肆先折返聊城,向裴璟和江倚湄略作交代,只言有紧要之事需前往晋国,归期未定。
裴璟妻夫皆是通透之人,见她们神色郑重,并不多问,只细细叮嘱路上珍重,聊城永远是她们可随时归来的家。
宋辰安又修书一封,快马送往鲁国。信中只向长姐宋云初报平安,并言明有极重要却不宜书写之事,须亲往晋国庆陵一趟。若长姐已处理完鲁国事务,可先返石阳等候。
他未提“天命”、“妖孽”等骇人之词,只以“事关重大”四字概之,相信长姐能懂其中分量。
临行前,霍老曾郑重提议,为免宋辰安后顾之忧,可将他在意之人皆接来泊城庇护——毕竟若妖孽之劫真至,天下恐无净土,泊城大阵之内或是最安全之所。
宋辰安思忖片刻,婉言谢绝。
一来寻人目标明确,只在晋国皇室之中,他预估此行不会耗时太久;二来骤然将亲人友人带入那与世隔绝、肩负沉重使命的古城,也需时间让她们接受。
不若待他寻得护道者归来,再作长远计议。霍老见他态度坚决,亦不勉强,只再三叮嘱务必谨慎。
此行前往庆陵,宋辰安恢复了男装。原本为行走方便,他考虑过再以“宋云熙”的女君身份示人,但转念一想,此去既非经商,也无需长期周旋。
且他私心里,还存着另一份期盼——自四年前一别,他便再未见过长意与贺九郎。好友久别,若以女装相见,总隔着一层身份,不如以真实面目重逢,更显坦诚。
于是,一行人轻车简从,自聊城出发,一路向东。
旅途漫长,有时宿于荒村野店,有时歇在繁华城镇。宋辰安白日里观沿途风物,夜晚则于灯下反复摩挲霍老所赠的那块“同心玉”,思绪万千。
阿肆一路相伴,话并不多,却将他的饮食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只在偶尔望向东方天际时,眼中会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神色。
紧赶慢赶三月有余,庆陵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作为晋国都城,庆陵气度恢弘,车马如龙,人烟阜盛,与聊城的闲适,泊城的古朴皆不相同,自有一派煌煌帝都的威仪与繁华。
寻了处清静的客邸安顿下来,宋辰安略作梳洗,便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拜帖。帖子素雅,字迹端秀,收帖人处,端端正正写着“十四君亲启”。
提笔时,指尖有过一瞬的凝滞。篝火晚会那夜的并肩相谈,那人清冷如月华却又暗藏温柔的身影,以及自己最后那份悄然掐灭的妄念……种种心绪翻涌上来,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与涩然。
他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当真的需要借力于她时,才发觉那份记忆并未褪色,只是被妥帖收藏,此刻翻出,依旧清晰。
然而,这点私人的窘迫,在“寻找护道者”这关乎无数人生死的重任面前,轻如尘埃。
宋辰安不是意气用事之人,他清楚,要在晋国皇室中寻一个特定之人,对他这般无根无基的外来者而言,难如登天。但对于十四君裴煜而言,或许只是一句话的事。
请她帮忙,是最明智、最直接的选择。以他对十四君的了解,她应当不会拒绝。
拜帖由宋辰安亲自送至裴府,然而得到的消息却令人失望:十四君并不在庆陵,且归期未定。
他握着那份被退回的拜帖,指尖微凉。
但宋辰安并不气馁,他决意先联系长意。
一来,他本就要联系长意叙旧;二来,可以向长意探问十四君的去向或联系方法。
毕竟长意是十四君的管侍,或许知道些内情。
与此同时,阿肆向宋辰安告假。
“在庆陵有位故交,多年未见,想去探望两日。”她语气寻常,如同提及一件小事。
宋辰安不疑有他,只叮嘱她早些回来,注意安全。
别了宋辰安一行人,阿肆悄然回了裴府,而后便直奔宫里。
这时候,赵煌正在书房。听闻裴煜来了,她高兴地快步出来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