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女曾有预言,”霍老指着恢复墨蓝,但核心处隐有一缕暗红丝絮流转的天沐石说道,“三百年后,象征救世希望的‘命星’与代表毁灭的‘诡星’将同现于世。若双星各行其道,则天下太平;若双星轨迹交错、乃至同轨……则妖孽降世,浩劫将至。”
“这天沐石,便是观测双星态势的至宝。平日墨蓝,象征天命恒常;若现血色,则预示诡星侵扰,劫数将起。而据预言所示,妖孽……将出自西方,降于大漠之西。”
为防患于未然,玉璋太女穷究地理,择定九处蕴藏天地灵机的古城,设下“九曜乾坤大阵”,以此作为抵御浩劫的最终防线。
泊城,正是九城之首,亦是直面西方,守护中原的最后一道屏障。其余八城,则为大阵枢纽,为泊城源源不断提供能量。
为保九城传承不灭,职责不忘,玉璋太女铸九块“城主令”,交予最忠贞的亲卫及其后代,定下“认令不认人”的铁律。
然而,逆天改命,必有反噬。守护者们子嗣艰难,传承屡屡濒危,不得已从外界择人继任。岁月流逝,人心易变,部分继任者贪图太女留下的遗产与力量,却不愿承担守护之责,终致大规模叛乱。
泊城当年,便是在惨烈厮杀中险遭覆灭,先代城主们不得已启动阵法,将整座城隐于世间,假造毁于战火的表象,休养生息至今已七十载。
“那些叛徒及其后裔,从未死心,仍在暗中窥伺,寻机反扑。那日在山谷袭击你们的,便是其中一股势力。”霍老语气沉痛,眼中有恨火燃烧。
而谈及玉璋太女时,她又满是敬仰,“太女殿下仁德无双,智慧通神,为后世计,可谓算无遗策。然或许是天妒英才,亦或是泄露天机、强改命数招致反噬,殿下未及登临帝位,便英年早逝……实乃千古之憾。”
宋辰安静静听着,心潮澎湃。史书中寥寥数笔的传奇,此刻变得如此具体而悲壮。玉璋太女的远见、担当与牺牲,令人心折。
霍老话锋一转,指向天沐石核心那缕愈发明显的暗红,“然而,太女最担忧之事,终究还是发生了。四年前,天沐石初次显现血色。时至今日,血色渐浓,范围扩大……这昭示着,预言中的妖孽不仅已降世,更在持续变强。”
四年前……宋辰安心头猛地一沉。那正是他自前世噩梦中惊醒,重获新生的时刻!
难道自己这逆天而来的“生机”,便是引发诡星异动,妖孽降世的诱因?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
“所以,被动防御远远不够。”霍老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欲挽天倾,必须主动出击,在妖孽成势之前,将其彻底消灭。而这,需要‘天命之人’与九位‘救世之主’协力方可达成。”
“天命之人,乃命星择定的福泽核心,气运所钟。救世之主,则将承继城主令,坐镇九城,辅佐天命之人,共抗劫难。当天命之人现世,救主亦将因缘际会,陆续汇聚其身侧。”
霍老看向宋辰安,目光灼灼,“天沐石因你而明光大放,天机引指引我寻到你。你,便是预言中应劫而生的天命之人。”
宋辰安默然。
若妖孽因他重生这一“变数”而降临,那么他成为应劫的“天命之人”,倒真是一饮一啄,因果自承。既得机缘重活一世,改变自身与亲友命运,那么引来劫数,再肩负起消弭劫数之责……似乎,也很公平。
他心中那份因得知重任而产生的惶惑与沉重,此刻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清晰的认知与决心。
霍老见他神色变化,以为他压力过大,温声劝慰,“老身知此事骤然加身,令人难以承受。你无需立刻担起所有,但拯救苍生的关键,确系于你身。有些事,非天命之人不可为。老身……代表这泊城子民,代表这天下惶然未知的众生,恳请小友,担此重任。”
宋辰安抬起眼,目光已是一片澄澈清明,他拱手,深深一揖,“霍老放心,此之一事,我义不容辞。”
“好!好!好!”霍老连道三声好,眼中欣慰与激赏几乎要溢出来,“不愧是天命所钟!”
她继续交代,“如今天沐石中,墨蓝虽仍为主色,但血色侵染已不容忽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早作准备。此外,小友还需先寻到你之‘护道者’。”
“护道者?”宋辰安疑问。
“护道者,顾名思义,护你之道,护天命之道,护此方天地之道。此人是你命定的守护者与同行者,亦是未来对抗妖孽时,与你并肩的核心战力。据天沐石残余指引与老身卦象推断,此人应生于东方,赵姓,乃晋国皇室血脉。”
霍老取出一块巴掌大小、温润无瑕的羊脂白玉,递给宋辰安,“以此‘同心玉’为凭。若遇疑似之人,让其手握此玉。若玉色转为如天沐石般的深蓝,便是护道者无疑;若无变化,则非其人。”
宋辰安郑重接过白玉,“晚辈记下了。如此,当务之急,便是前往晋国,寻访这位赵姓的护道者?”
“正是。”霍老颔首,“此事,便拜托小友了。”说着,她竟后退一步,整理衣冠,向着宋辰安躬身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大礼。
宋辰安慌忙上前搀扶,“霍老万万不可!此事关乎我自身,更关乎我所珍视的一切。于公于私,我都责无旁贷。”
霍老直起身,拍了拍宋辰安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石室外,阿肆独自立于正厅窗前,望着庭院中历经沧桑的古树,神情沉静,看不出波澜。
她虽未入内亲闻,但师承渊源,对此间秘辛并非一无所知。清微真人当年曾受玉璋太女临终托付,知晓大致布局。作为其弟子,阿肆自然明白“城主令现,天命归位”意味着什么。
只是……她未曾料到,那个被她放在心尖上,想要护其一世安稳欢愉的小郎,竟会是那背负救世之责的“天命之人”。
脚步声自廊下传来,宋辰安与霍老一前一后走出。
霍老未多言,只安排侍者引她们去往客院歇息。
院内清幽,侍从退下后,只剩她们二人。
宋辰安将石室内所见所闻,巨细靡遗地道与阿肆知晓。当他说到需前往晋国寻找“赵姓护道者”时,阿肆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并未打断。
“……自幼,我便没什么宏大志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宋辰安说完,轻轻舒了口气,望向窗外暮色,声音很轻,“后来为寻长姐,才不得不逼自己成长。如今……竟成了什么‘天命之人’,肩上一下子压了这么重的担子。”
他转过头,看向阿肆,眼中并无畏惧,只有些许恍然与逐渐坚定的光,“说来奇怪,刚听到时觉得不真实,随后是沉重。但现在……反而踏实了。该我承担的,躲不掉,也不想躲。”
阿肆走到宋辰安身边,握住他微凉的手,“既是天命所选,便坦然受之。前路或许艰难,但无论如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