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艺只传自家人……
所以,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大丫手指发颤,耳朵和手腕的疼痛都已感受不到,唯有心口发热,砰砰直跳,不可置信。
“傻丫头,还愣着做什么?”宋婶笑着道,“你新月姐姐这是要收你们做妹子呢,怎地,这是高兴傻了,还是不愿意啊?”
大丫再度看向新月,眼神相接。
新月轻轻点点头。
大丫的嘴唇张了张。
“我不同意!”杨氏顶着一头乱发从地上爬起来。
万万没想到事态发展成这样。
大丫二丫跟新月成为一家人后,跟她们家还有啥关系?
不仅以后任何好处都捞不到,原本能占的便宜也再占不到。
还白白损失两个随意使唤的劳动力。
“大丫二丫是我们谈家的种,怎能跟了外人?没这个道理!”杨氏急道,“你这个满肚子坏心肠的小寡妇,就是想骗她们给你白使唤……”
“你闭嘴!”村正重重斥道,“当初大丫爹娘死后我就问过你们,愿不愿意带这两个孩子一起生活,你们咋说的?”
像大丫二丫这等情况,父母双亡,年幼弱小,虽已分家,作为她们最亲的血缘亲属,她们阿奶和杨氏一家是理应伸出援助之手,重新接纳他们一起生活的,作为回馈,她们的田地房产也可并为一家。
当初村正找到大丫阿奶和杨氏他们商量时,得到的却是一家子的哭天抹泪。
什么分家是大丫爹自己要分的,若重新成为一家,只怕大丫爹从坟墓里蹦出来找他们算账……
什么他们如今自己负担也重,上有老下有小,都快养不活了……
什么他们不贪大丫家任何东西,村正不说他们也会主动照看大丫二丫的……
说白了,大丫二丫无处投奔,无计可施,只能依靠他们。
地他们种着,人他们用着。
将来将两人随便嫁了,打发了,所有东西自然尽数归于他们,何必明面上担责。
这点心思村正自是看得透,却也无可奈何。
他虽身为村正,真正能做的却也不多。
谈姓虽是谈家村大姓,却早分了几支,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里更是人丁飘零,七零八落的各自为家。
大丫二丫她们血缘亲属都不管,其他人又岂会插手。
即便有那善心的,也没那能力。
这年头都过得不容易。
村正也只能稍多留意,让那俩孩子不至于饿死。
“真正要占便宜的是你们!”村正道,“就你这心肠,这两孩子跟着你们迟早磋磨出事。行了,别嚎了,这事我今儿就做主了!”
“大丫二丫,你们自己说,愿不愿意跟着新月过?”
村正望向一大一小两个女孩,问道,“若跟着她过,户籍就得并到她户头名下去。”
“你们敢!你们两个是我们谈家的,敢跟别人,看你阿奶不撕了你!”
杨氏顾忌着新月手里的刀,不敢过去拉扯大丫二丫,只恶狠狠地瞪着她们。
二丫拉着大丫的衣角,抽噎着抬头看姐姐。
大丫情不自禁地颤抖一下。
长久的积威和娘亲临终时让她们“忍让听话”的叮嘱,令她面对杨氏时仍然不自觉地畏惧退缩,但此刻她心中却迅速而奇异地镇定下来。
她看看站在她身边的新月,明明只比她大两岁,明明死里逃生原本比她还要孱弱,处境比她还要糟糕……此刻站在那里,却仿佛黑色天幕中的月亮,春天荒野中的野草,阳光下的山峦,明亮,坚韧,洋溢着无限生机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