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正的气势来自他的身份和年纪。
清瘦的新月,眼神却极其冰冷。
里头透露出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出于人类直觉的一种真正的危险。
杨氏突然想到,这是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杨氏不由自主心里打了个冷颤。
她紧了紧扣着大丫手腕的五指,脖子一梗,说:“老娘就不放,你能……”
话语断了半截,剩下的都卡在了喉咙里。
新月弯腰,取刀,手腕转动。
众人只见眼前一花,一道残影飞旋,伴随着细微的“唰”的声响,众人眼神本能地跟过去,就见杨氏头顶发髻被削掉一截。
粗布发带瞬间断裂,发丝纷纷扬扬。
杨氏呆怔地摸摸头,摸到一手断发。
她转动僵硬的脖子,回头望望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刃口雪亮的刀,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何事。
“……娘哎!”
杨氏一屁股坐在地上,紧紧抱着脑袋,声音都变了调。
她虽然蛮横凶狠,却多是撒泼哭闹,也曾与人撸袖子肉搏过,但何曾这样动过真刀。
院中一片静寂。
不光是杨氏,其他人也都呆住。
“大丫,过来。把刀带过来。”
新月的神情反而恢复如常,声音亦平静,朝大丫招了招手。
大丫此刻也是傻的。
虽摆脱了杨氏的桎梏,却愣在原地。
直到听见新月的声音,这才回神。
有点懵地去捡起刀,回到新月身边。
新月将刀拿在手中,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目光转向村正,温声开口。
“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大丫二丫的恩情我永记在心。只是我如今只能勉强糊口,确实没有什么银钱回馈。”
村正缓神,摆摆手:“这事没人能强逼你,别听谈杨氏胡咧咧。”
新月道:“日后同在一个村,我自会慢慢回报,尽力照料。只是再好的照料,的确不如给她们一门手艺。”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会制糖,还会点别的厨艺,这些也不是不能传给她们,只是有条件。”
杨氏心有余悸,捂着脑袋没敢动弹。
听到这话目光贪婪地瞧过去。
村正与谈婆婆对视一眼:“什么条件?”
“你们都知道,我这手艺是拜福伯福婶所赐,他们当初的条件便是我拜他们为义父母,须成一家人方可传授。后来因突生变故,他二人身亡,没来得及回乡正式行礼,但当时我已磕头行过拜礼,也算是一家人了。”
村正点头:“算得。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如今孤身一人,也须得为自己寻个保障,”新月缓缓道,“我眼下跟义父母他们的要求一样:手艺只传自家人。”
新月看向一旁的大丫二丫,唇角含笑,眼神温和:“大丫二丫,你们可愿意?”
二丫还在抽泣着,泪眼朦胧地听不懂。
大丫听懂了,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新月不管是制糖还是做饭的手艺,从未瞒过她,甚至从开始就细细指点,为何这时又提出这般要求?